“灾区医疗条件有限，这是正常的医疗建议！”王大夫笑了一下，“其实就是破了点皮，流了点血，看着吓人。已经打过破伤风针了，回去注意别沾水，过几天来换次药就行。”

林芝听着，心里那块石头一点一点往下落。

“那他头晕呢？”

“撞那一下，谁都得晕。”王大夫说，“歇两天就好。他身体素质不错，不用太担心。”

林芝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走出帐篷的时候，太阳正晒。她眯着眼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陆源刚才那句“就有点晕，别的毛病没有”。

她往陆源呆的帐篷方向走，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

帐篷门口，陆源正在那儿晒太阳，看见她过来，眯着眼笑。

“忙完了？”

林芝点点头。

看见她从白色帐篷出来，陆源就知道林芝干了什么事儿，“咋样？没骗你吧！”

林芝白了他一眼，然后避开他的伤口，揉着陆源的脸，眼睛亮亮的，语气故意拖长了，“可是有可能脑震荡，怎么办啊，我很讨厌笨蛋的诶！”

陆源被她揉得脸都变形了，嘴巴嘟着，含含糊糊地说：“那完了，我考上顶级院校的脑子，被你一揉，更笨了。”

林芝冷峻担忧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帐篷里消毒水的味道很冲鼻子，可有陆源在的地方，她就觉得踏实安心极了。陆源任她揉着，也不躲，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她手腕。

林芝抽出手腕，“不行，你要注意影响！”

陆源又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那天众目睽睽抱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注意影响！”

林芝被陆源抓到短处，脸登时红了，一时语结，“说不过你，我不和你说了！”

陆源憋笑，牙尖嘴利的林大律师竟然还会有说不过人的时候。陆源垂落的手偷偷抓着林芝的手掌，他的手掌依旧是那么干燥粗粒，但是又很温暖。

陆源语气低低的，不再逗弄林芝，“之前有救援任务在肩上扛着，还有纪律管着，我无法离队来看你！这下好了，因祸得福了！”

“还是算了吧！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林芝又想起，“那之前？”

“那次去指挥所，刚布置完任务，就被领导提点了，不过……”

林芝正集中注意力听着后面的话，“领导们念在我们也不容易，就稍稍通融了一下，没追究我，还让我晚上离队半个小时去见你，就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不过不能有下次！”

不然他还怎么律下，怎么服众，毕竟他大小也是个军官！

林芝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肩膀上有淤青，她避开了，抵在没伤的那边。迷彩服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身上只有一件短袖，有汗味儿，有灰尘味儿，还有一点点血腥味儿，可她却觉得踏实。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瞅着林芝像个挨了训的学生，鹌鹑状地缩在一处，陆源揉了揉林芝的脸，“没什么对不起的！”

就算是真有了处分，倒是也值了！毕竟能看到林芝的心里话，他还是很高兴的！

“那天晚上，我做梦了。”她闷闷地说。

“嗯？”

“梦见在废墟上，都是你的东西，还梦见了一个小女孩！”她顿了顿，“她问我，看见她爸爸妈妈了吗。”

陆源的手停在她后颈上，没动。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她说，“可是心慌得要命，又连着两天没看见你，害怕你出事，结果……。”

陆源沉默了一会儿，手掌在她后颈轻轻按了按。“我没事。”

他说，“就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钢盔护着呢，磕破了点皮。他们非要我躺这儿观察，其实早就可以走了。”

“回去了，及时做个CT检查一下吧！”

“嗯，好！”

林芝抬起头看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现在头发里藏着灰，脸上有汗渍，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可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亮得让人安心。

“你快回去躺下好好休息。”她说，“正好观察这段时间，可以补补觉。”

“好。”

他嘴上应着，手却没松，拇指在她在她的掌心轻轻摩挲着。

林芝瞪他：“陆源。”

“到！”

音量已被压低，但却依旧中气十足的。

“我说回去躺着。”

“这就去。”他还是没动，就那么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林芝，你知道吗，被砸那一下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林芝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问：“什么？”

“你好不容易才愿意向我敞开心扉，这要是交代在这儿！我也太没福分了！”

林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在他没伤的那边肩膀上拍了一下。他笑着往后躲，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林芝连忙去看他的绷带，被他握住手腕：“没事，真的没事。”

她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指节上有划痕，手背青了一块。她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去，指尖描过那些伤口的边缘。

“陆源。”

“嗯？”

“等这次任务结束了，”她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你要好好活着，健健康康的，好吗？”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些，“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