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所的年终汇报工作原定由杜集负责，但因他出差在外，这项任务便顺理成章地交给了林芝。如此一来，她反而能比原计划提前一周半返回总所。

向肖主任汇报时，肖主任对分所成立第一年就取得如此成绩表示欣慰，并高度肯定了派驻分所辛勤付出的各位同事，还承诺将发放丰厚的年终奖金。

林芝始终面带温婉笑意，应答得体周全。就在她准备离开办公室时，肖主任又说道：“你师父眼光真是不错，当年看中的好苗子，如今已经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树了。继续好好努力！”

林芝欠身致谢，感恩肖主任一直以来的提携与栽培。

“好了，去和同事们好好叙叙旧吧！”肖主任笑着说道。

离开八个多月，所里倒是多了些新鲜面孔。林芝同几位相熟的同事简单寒暄后，便匆匆告别。电梯下行时，她给杜集发了条信息，简要汇报了工作进展。

走出写字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中飘下细雪，落在手心顷刻间就化成一痕微凉的水渍。她不劲想起新人那些透亮而又充满激情的目光，不由得让林芝有些触情生情，而这好像是她在苏城的第十个年头了。

“好啊，你个死丫头，这些日子藏哪去了！”

林芝转头，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滞，没想到回到苏城的第一天，就遇见了她的噩梦！

“保安！”她突然尖声喊道，同时疾步退向写字楼的旋转门。

赵海德脸色骤变，猛地冲上前攥住她的头发：“死丫头！你还敢跑，我打死！”

“啪！”

林芝自己愣在原地，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这一掌完全出于本能，连她自己都未料到。赵海德捂着脸，眼神突然变得狰狞，从裤袋里掏出了明晃晃的东西。

"老子养你这么大，你还敢打我！"

他喘着粗气扑上来时，林芝闻到了记忆里最恐惧的铁锈味，就在刀尖即将碰到她外套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撞了过来。

"女士小心！"

赵海德被保安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水果刀“当啷”一声滑出老远，他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在地上扭动咒骂。林芝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男人，以及他后颈处那道熟悉的疤痕。

因为在那天他被威胁之后，他捂着那道伤口承诺，还不上钱要用女儿抵债。

身体血液的凝滞，却让林芝异常地平静冰冷，她不想再这样畏畏缩缩的面对他，她平静地说，"报警吧。"

写字楼的保安认识林芝，他听从林芝的话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你敢报警，我掐死你！”

林芝眼眸低垂，看着他扭曲的表情，向后轻退几步，“你可以试试！”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赵海德突然发出怪笑："你以为甩得掉我？我是你老子，你血管里流着老子的血！"

林芝弯腰捡起掉落的包包，转身前最后看了他一眼："不，从你想要把我卖了抵债那日起，就已经不是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向警车时，天空下落的雪花越发细密，落在地上转瞬间便已融化。冰凉的雪花滑进脖颈，却融化了心底那份被刻意深藏的记忆。

林芝在警局做笔录，将现场的情况尽可能说得详尽，但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让她记不了太多细节。

只是她很肯定，她拒绝一切和解的可能性。

她知道，仅凭今天的事情，赵海德不会有很严重的处罚，但是她不想再逃避。签完字，林芝的声音清晰而平静，“警官，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请随时联系我！”

推开家门，寂静扑面而来。所有家具都罩着素白的防尘布，收拾得一丝不苟。林芝微微一愣，想起了那个好像永远会在她身后的男人。

可赵海德的出现让她措手不及，刻意被忘却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让她似是坠入深海之中，难以呼吸。

她轻轻揭下沙发上的罩布，寂静的空间让她的心绪更加混乱，隐忍的情绪逐渐破防，她克制不住地开始想他，回念着空荡荡的背后能有人依靠的感觉，想起了那个他在时，温暖的家！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覆盖着街道、屋顶，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下午的事情已经在律所里传开，林芝疲于应对那些善意的关怀，她将手机调成静音，然后在昏暗冷冰的客厅里，蜷缩着身体躺在地板上。

指尖触到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光里，手机屏幕停留在与陆源的微信聊天框。发消息的时间是在那天澳港通话完之后。

【小芝，不用逞强，你还有我！】

小时候痛苦黑暗的记忆飞快在脑海闪过，原来以为的忘却和解，都是自己的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