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蘅却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
“他今日带郑昭然上门,只怕也有别的意思,郑元亮死,他心里没了底气,若说是挑衅,我却更觉得是慌乱。”
......
“若真如殿下所说还好,可哪怕六皇子愿意,钱粮一事,只怕圣上还是不愿。”
“筹。”
“筹不齐。”
余归年淡声道,似是想到什么,又要开口时,门却忽被敲响。
“崔某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不算晚,进来吧。”
这话说完,崔琰才推开门来,一袭青衫,身上还有些湿印,想必来的急促,一时也顾不上体面,身旁的谢挽晴还好,举了伞,半点没淋到,连带个面色不虞的谢琅跟在身后,死死盯着他护着谢挽晴的那只手。
“我也迟了,那破鸟究竟是喂的什么,飞得那样慢,再来晚些我都要睡下了。”
说话间,窗被打开,秦修“嗖”一声钻进来,背上还背了个给他挡雨的李崇文,他也是,淋了雨,非但不闹,反不好意思地笑笑。
“师兄你...”
真没素质。
玉蘅无奈扶额,忙又叫人给他找了件干净衣裳换了,就此,人也算是齐了。
岂止是齐了,简直是少有的齐了。
如此一来,余归年那两碟小菜可就有些寒酸了,所幸夜深,不过是商谈些事情,大家也都不甚在意。
“先说好,这仗,我谢家不出主帅。”
谢挽晴落了座,深吸一口气,从袖间取出虎符符尾,一抬手,朝玉蘅那边推了过去。
“非我不愿,只是当年谢家旧部多落下隐疾,现在还在虎牢关的几位虽还英勇,却没有将帅之才。”
“我晓得,只是这样重要的东西,谢姐姐还是收好。”
玉蘅略一思索,手上使力,又把那虎尾推了回去。
“太子不信崔家,如今崔家式弱,只怕是说不上什么话。”
“并非式弱。”
李崇文却摇摇头,抬手喝下一杯热茶,面上才显出一点气色来。
“崔大人是只在此山中,看不真切,崔家上下几代侍奉储君,朝中上下对崔府还是有所忌惮的,太子只是态度模糊,还远未到撕破脸的地步,不过也是因为心中忌惮。”
“这...”
崔琰沉吟片刻,忽一拱手。
“受教了,引章兄。”
“对了。”
这会儿到了秦修,他略一思索,很快道。
“圣上喝的汤药里多加了一味药材,虽看着精神矍铄,实则已是强弩之末,你们尽可放心,那头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我不如萧慈,多的不懂,这点却还能为你们保障。”
如此一说,实则桩桩件件都已明朗了。
“对了殿下。”
思索间,却又是崔琰。
“我弟弟...可还好?”
......
事到如今,玉蘅不想骗他,只能叹口气,却也说不出什么,还是谷雨大着胆子。
“崔大人勿怪,驸马他心里有东西压着,行事反复,虽受了些磋磨,可未必不是好事。”
“臣晓得,只是...”
崔琰深吸一口气,很快摇了摇头。
“还望殿下高抬贵手。”
“我留他有用。”
玉蘅不看他,只低声道。
“我如今行事多有不便,总不好用这鸽子与你们日日通信,朝中形式瞬息万变,诸位就算是有心来寻我,可再怎样小心,也难免落下话柄,我总得要个说话方便些的中间人。”
“殿下是要...”
“我要崔珏入仕。”
“万万不可!”
崔琰霎时间白了脸色,连带在场众人也都面色一僵,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崔家有祖训,每代只能入仕一人,万不能坏祖宗礼法。”
“是啊殿下,更何况他如今已是驸马,怎能入仕?”
“我自有安排。”
玉蘅被吵得心烦意乱,只能叹口气。
“子佩他饱读诗书,不过是个中间人,如若能讨得太子欢欣,帮忙上书一句,做阿辰那孩子的夫子,也不算扰乱朝政,同你们交谈也更方便。”
如此一来,在座众人才一点点收了声息,只谢琅一个,久久思索着。
“可崔家早失了太子信任,若要讨他欢欣,只怕崔珏非同崔家决裂不可。”
这话说罢,崔琰身子一僵,显然有些始料未及。
“更何况——”
他同谢挽晴对视一眼,不愧姐弟,谢挽晴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们幼时常在虎牢关,也知晓,若非兵强马壮,这仗,我们也是不敢轻易去打的,六皇子如今示弱,只怕不成,除非...”
“除非这决裂的动静闹得大些。”
玉蘅忽一抬头,在齐齐的目光中,福至心灵。
“崔琰左右已不得太子信任,他如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若崔家二子决裂,他必要崔珏这个助力来牢牢抓住崔家,而崔琰......”
“臣假降六皇子。”
“不,还不够,这点条件,还不够六皇子去打,也不够太子去冒险。”
谢琅摇了摇头,缓缓抬手,在谢挽晴惊异的目光中拿起那块虎尾。
他长大了,长开了些,更高,也更有谢德忠老将军当年的气势,一双眼睛亮着,紧盯那块虎尾,缓缓开口。
“除非谢家军归降。”
“如此一来,太子地位尴尬,怎会不铤而走险?私盐一事若结,那充公的钱粮,尽可用于战场。”
“不可。”
玉蘅沉声打断,飞速否认了。
“太险,这时机难以把控,再加上圣上有意看二位皇子制衡,怎会彻查?”
......
“不算大事。”
一片沉默声中,余归年忽得轻声笑笑,漫不经心开了口。
“小某...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