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到底还是谢挽晴先开了口。
“我会同谢家的旧部好好谈谈的,可殿下,这仗,也不是说打就能打的。”
“此话怎讲?”
“钱。”
谢挽晴的话说的很直接,她转过头来,眼神清亮。
“陛下不想打这一仗,没有军费,如何打?”
“陛下不想打这一仗,可有人未必不想。”
玉蘅忽扬唇一笑,早把事情都安排的清楚。
“我便知晓,有一个人,极想打这一仗,哪怕是急得自掏腰包,也心甘情愿。”
“是谁?”
“自然是......”
......
“见过六皇子。”
余归年呵呵一笑,他如今官复原职,竟出乎意料地不再清贫了,身上穿的,戴的,也从粗布麻衣变作了绫罗绸缎,腰间一块上好的玉璧点缀其间,也不知是不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总之,这人眼风一扫,竟显出几分阴阴的压迫感。
“哟,这不是近日我皇兄身边的红人吗,余大人,久仰久仰。”
“六殿下客气,臣是太子殿下的人,自然在太子殿下身边。”
余归年微一拱手,呵呵一笑,又转过头来,看看面色不虞的赵世勰,凄凄楚楚的郑昭然,面如金纸的薛凝,还有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医,一时之间,也有些头疼。
赵弘毅这个蠢货,是疯了吗?
皇帝还没死呢,就上赶着来找事,真要是狗咬狗把水搅浑了,场面不定多难看。
思及此,余归年又笑笑,客客气气地开了口。
“倒是六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东宫?”
“本殿闲来无事,来看看嫂嫂。”
“殿下有心了。”
余归年笑笑,轻轻抬眼,说不出是恶意还是挑衅。
“太子妃身子重,太医说受不得惊,正是要人关心的时候,殿下来的真是时候。”
这话可就不可谓不难听了。
赵弘毅果然眯了眯眼,冷笑一声。
“你什么意思?”
余归年倒后退一步,似乎是被吓到了,又不好意思笑笑。
“臣哪敢有什么意思,臣只是觉得,殿下若真关心嫂嫂,不如等太子妃身子好些再来,今日来的急,若真让太子妃受了惊,您面上也不好看,是不是?”
赵弘毅一噎,盯着他看了几眼,余归年只笑笑,站在那处任他打量,赵世勰这会儿面色才好了几分,匆匆转头去看薛凝。
她唇色依然很白,却紧紧抓住郑昭然的手,二人亲亲热热,又凄凄楚楚依偎在一旁,一眼都不曾看他,让他面色愈发的差。
赵弘毅自然也瞧见这一幕,冷笑一声,将茶盏往桌上一搁,起身了。
“皇兄,臣弟先告辞了,既然皇嫂想昭然了,那便先留在你这儿吧。”
赵世勰没动,还是余归年弯着腰,将他送至门口。
“殿下慢走。”
见他走远,赵世勰才上前几步。
“随孤来。”
余归年低头应了声“是”,这才起身,匆匆随他进了书房。
“今日多亏你了。”
“臣分内之事罢了。”
余归年摇摇头,又很快叹口气。
怨不得谷雨那姑娘这么着急,确确实实是要人命的事,一笔烂账,这叫人如何算,真是...等不得半分。
“余卿,何故叹气啊。”
赵世勰本就因为这事头疼,又因为余归年这一声叹,愈发的烦躁。
余归年这才抬头,心中渐有考量。
“殿下,陛下生辰在即,六殿下今日来此,恐怕目的没有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赵世勰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又丝丝缕缕,抓不清楚。
“他刻意救下郑昭然,无非是郑元亮死,六殿下手里没了银子,他今日来,控是想逼殿下先动手,陛下如今尚还康健,殿下和六殿下平日里小打小闹他不会计较,可要真懂了真格的,只怕......”
余归年没白生那双眼睛,真真是会蛊惑人心,一句“只怕”说的言有尽意无穷,叫赵世勰坐在原地,猜了又猜。
“那爱卿何意?”
“殿下,等不得了啊。”
余归年俯身一拜,悠悠叹了口气。
“殿下可知河西战事?”
“自是知晓。”
“陛下不想生那样多的事端,可陛下不想,未必有人不想。”
赵世勰愣了愣,一时也有了几分考量。
是了,赵弘毅蠢钝,父皇对他那几分垂爱,不就是他在战场上打下来的么?
“若要输了,也无甚大事,可若赢了,殿下,只怕......”
又一句“只怕”,听得赵弘毅面色铁青,半晌,才沉沉呼出口气。
“殿下,您刚杀了郑元亮,风头正盛,何不乘胜追击?左右陛下生辰将至,好歹讨陛下几分欢心,好让陛下忘了河西战事。”
“生辰是真,可孤那什么讨他...”
赵世勰拧眉,下意识开了口,可话至一半,却又像是忽得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止住了话头。
“罢了。”
他忽叹口气,盯着余归年身上的绫罗上上下下打量数遍,才缓缓道。
“让孤想想...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