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束淮二话不说,拉着他的衣领进了屋。
“把脉。”
全太医愣了下,看了眼这个胆大妄为的禁军,又看向阳照棠,道:“殿下,他是不是?”
他指着脑门,满眼疑惑与嫌弃。
“我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没被陛下砍脑袋,怕是也被累死。”
阳照棠瞥了眼连束淮,笑着伸出手,“看吧。”
全太医怔住,“殿下真病了?”
他连忙擦干净手,指尖刚搭上没几秒,脸色瞬间变了。
“这?”
“和陛下一样的脉象。”
阳照棠指尖微颤,“怎么会?”
“她中毒了,宋钊侍女下的毒。”
连束淮压低声音,“能解吗?”
全太医抬眼问道:“那宋钊?”
连束淮目光一冷,“不过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全太医看向阳照棠,“殿下服了什么药?”
阳照棠掏出解药。
全太医听着瓶子里空旷的声音,又揭开盖子嗅了一下,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不妨直说。”
“只有两颗,若没了,殿下你怎么办?”
“还有陛下那边?”
阳照棠怔了下,嘴角微微下垂,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将我的病告知母后。”
连束淮:“不瞒了?”
阳照棠摇头,倏地站起身,拱手笑道:“就全交给太医了。”
全太医连忙站起,“微臣不敢,我这就去配。”
“若成,本宫必有重谢。”
全太医攥紧药瓶,步伐沉重地离开了。
阳照棠转头看向连束淮,眉梢微挑,轻松道:“你怎么回来了?”
连束淮垂下眼帘,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你不害怕?”
阳照棠顿了下,笑容一点点消失。
“怕啊。”
谁不怕死。
她眼珠微转,慢步走到窗前,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其实还有可惜。”
“可惜什么?”
“没有找到小伙伴?”
阳照棠背对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棂的木纹,声音里裹着淡淡的失落,“其实我有小伙伴。”
“只是我们许久不见,或许他早忘了我,是我一厢情愿了。”
连束淮捏紧拳头,喉结轻轻滚了两下,低声道:“其实...”
“你也可以忘了他,向前看。”
阳照棠沉默了几秒,“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阳照棠双手撑在窗棂上,声音不自觉柔软下来,“我们从小相依为命,忘了我应该是意外,我一直在等他。”
连束淮眉头极轻地皱了下,以他的记忆来说,怎么看都和相依为命无关。
难道他的记忆是错的?
气氛太过安静,静到都能听清,风声里裹挟着一丝弱不可察的叹息声。
阳照棠忍不住斜眼睨了他一下,心头泛起嘀咕,这算什么反应,她都给台阶了。
他此时不下,难道真不想与她相认?
阳照棠望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脸颊微微绷紧,敛起方才的温柔,“你没有话对我说?”
“别等了。”连束淮回道,声音透过面具,像一条直线,听不出半分波澜。
阳照棠:“……”
“本宫累了,你去盯着太医,没有我允许,不许离开半步。”
“是。”
连束淮微微颔首,转身要走时,脚步顿了顿,侧过脸看向阳照棠,“其实,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殿下还是珍惜眼前人吧。”
什么意思?
这话不像想起来的样子,还是他故意的。
阳照棠琢磨许久,几步来到床前,翻开褥子,画轴安静地躺在床尾。
她又藏深了一点,慢悠悠来到后院,漆黑的瞳孔盯着门上的铜锁,眉头越皱越深。
垂花门依然锁着。
夜晚,几盏灯笼挂在廊下,一个人影在太子妃屋内走来走去,像在翻找什么。
季明清推开院门,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悄悄落回原位。
太子没骗她。
季明清将酒坛放在桌上,“我都听书院的人说了,小潭县还好吗?”
“一切顺利。”
季明清扫过一桌子的菜,目光落在两个酒杯上,略微沉吟,“去请殿下。”
连束淮手一顿,抬头看向她,“娘不是要我少往太子身边凑?”
季明清轻咳一声,佯装严肃地瞪了他一眼,“此一时彼一时,少啰嗦,快去。”
连束淮提起酒壶,看着竹签上面的金字,拒绝道:“太子喜静。”
金氏的酒,应该是太子的酒方,后劲极大,他娘眼睛又毒,还是小心为妙。
季明清拉他起来,把他往门外推,“我是为了春雪。”
“春雪?”
“这几日我和书院的人熟络了许多,也听到许多。”
“太子也就看着冷淡,心软的很,我这不是担心他被别人抢走。”
金婉儿,还有她的帮手,听说都是太子找来的。
这些人实力都不容小觑,太子又不重门第,谁知未来会发生什么。
连束淮嗤笑一声,“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季明清拍了拍他的肩,“娘是过来人。我是不会看走眼的,快去。”
连束淮虽不同意母亲的话,但架不住她的催促,不得不往太子院子走去。
“殿下,冬至到了,太子妃邀您过节。”
“本宫不喜过节。”
门外沉默了一下,脚步声缓缓消失。
全太医等人走后,他稍微挪了几步,用气声问道:“殿下,此人可靠吗?”
“可靠。”
阳照棠捏着药方,手指有些颤抖,声音却没有半分犹豫。
全太医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他算是除了皇后外,第二了解她的人。
这还是太子第一次对谁如此笃定。
“要不殿下还是先回宫吧?”
这方子还差最后一味药引,他暂时没有头绪。
“宫里药材齐全,我还需要些帮手。”
阳照棠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再等等吧。”
她中的毒一旦传回宫,对知情人来说,想必会掀起轩然大波。
“等新知府来了后。”
皎洁的月光从窗户缝中洒了进来,阳照棠搓了下手臂,那股寒气好像又来了。
“邦邦邦!”
“殿下!”
阳照棠想置之不理,敲门声却越来越紧促。
她捏了捏疲惫的眉眼,淡道:“进来。”
敲门声依旧,像催命似的。
阳照棠不耐烦地起身,扯开门栓,“你做什么?”
“殿下!”
连束淮直直撞进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