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完全亮，五个人已经离开了藏族村落。

解雨臣的判断很明确：天眼石和卷轴已经到手，但它们真正的含义还需要更专业的解读。霍秀秀在北京已经整装待发，陈正平教授也答应帮忙联络古藏文专家。但村落位于边境纵深，手机信号几乎为零，卫星电话在村中又因地形遮蔽而难以稳定通讯。他们必须撤到山口有信号的位置，把消息送到外界。

清晨的高原空气冷冽如刀，草尖挂着薄霜。村民们大多还没起床，只有那个雕刻骨片的老人坐在门前，手里依然握着他那把小刀。看到他们背着装备出来，他没有询问去向，也没有阻止，只在解雨臣经过时，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藏语。黑瞎子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颔首。

“他说什么？”吴邪问。

“他说，‘路认得你，你也得认得路’。”黑瞎子低声回答。

他们没有从来路返回，而是绕向村北一道更隐蔽的山埡口。这样可以避开边境巡逻车的固定路线，也能更快到达一处有信号的山坡。这一路比来时还要难走，海拔更高，坡更陡，碎石与冰碛交错分布，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好在前些天的休整让他们恢复了不少体力，天光大亮时，他们已经翻上了第一道山脊。

站在山脊上回望，那座灰色村落已经缩成山谷里一片不起眼的色块，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吴邪看着那个方向，恍然觉得，这是一座懂得藏自己的村子。

山脊另一侧是一片缓缓倾斜的高山草甸。草甸边缘，一条小溪从冰川脚下蜿蜒而出，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解雨臣打开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跳了两下，稳定在了两格。

“信号有了。”他拨出电话，简短地把天眼石和卷轴的情况说了一遍。电话另一头的霍秀秀听完，沉默了两秒，说：“卷轴照片发我。”片刻后她回了：“这文字有八成是古藏文，还有一部分是某种古象雄文。给我三天，我找专家破译。”

“等你的消息。”解雨臣挂断电话，将手机和卫星电话收好，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地形，“既然信号来了，就不急着赶路了。”

他这句话还没落音，远处的山谷里忽然传来一阵引擎声——不是一辆，而是至少三四辆车在山谷中穿行，正顺着草甸边缘一条隐蔽的土路向西南方向移动。引擎声粗重而急促，带有一种不安的节奏。

“躲起来。”解雨臣立刻压低身形。

五个人就地滚入一片巨石台地之间，借着岩石和灌草遮挡住了身体。片刻后，三辆改装过的越野皮卡出现在视野中。车斗上都蒙着帆布，从车胎的沉重程度来看，装的东西不少。车速不快，像是在躲避什么。

“又是走私的？”吴邪低声问。

“不像。”黑瞎子用夜视仪观察了片刻，“车速明显在压制，他们是在避人耳目。车上装的不是普通货，如果是烟酒电子件，不至于这么谨慎。”

解雨臣调整望远镜的焦距，看到皮卡车斗帆布边缘垂下的部分有一截模糊的纹路——那是某种标注着序列号的包装箱。他的目光一闪：“军火。”

“确定？”

“九成以上。”解雨臣放下望远镜，“车斗里那些箱子的外包装尺寸与弹药包装箱完全吻合，而且车辆做了底盘加强，是专门为重型载荷设计的。”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车队的行进方向。

车队沿着土路穿行了一阵，绕过一道山梁后，驶入一片由砾石堆组成的天然掩体后方，停了下来。三个人从车内跳下，四下张望，然后打开一辆皮卡的车斗篷布，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绿色箱体。他们开始将箱子搬进路边一个隐蔽的岩裂口中，动作熟练而急促。

“他们在藏货。”黑瞎子说。

“这里的岩裂口，很可能通向另一条跨境通道。”解雨臣目光冷静，“边境线上有很多天然裂谷，有些段落能直通邻国。”

他说完，取出卫星电话，快速拨出一串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少校，东经七十四度北纬三十七度附近，发现车队向西南方向移动，载重可疑。车辆藏在砾石台地后方，正在转运货物。具体情况不便细说，但我认为这可能与你们正在追查的行动有关。”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少校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你这一走居然摸到那附近去了。那个区域正好是我们研判的一条重要走私通道——怎么，你们看到了什么情况？”

商议很快达成。少校原本就在附近地区部署了一支巡逻分队，正寻求进一步线索。解雨臣提供的位置和观察恰好为他指了一个清晰方位。

“我们尽量不暴露你的位置。”少校说，“你继续留在高地上，帮我盯着那帮人的动向。一旦有异常，随时通讯。”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装载着军火的皮卡一直在分批搬运箱子，来来往往，又从岩裂口另一端取出几只沉重的包裹装回车上。整个过程持续到午后。阳光直射草甸，气温上升，车队的活动也开始减缓。

在高地观察的张起灵忽然低声说：“有人从东侧接近。”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远处一个低垭口方向，有一道长条形的身影贴着地面快速移动，那不是野生动物的节奏，而是一列步兵行进的队形。随着距离拉近，能看到对方穿着制式作战服，领头的人手中端着的枪口在阳光下微微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