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蜜抿嘴，露出要哭不哭的表情：“可是，你就是灵灵的根，你不走，灵灵也不会走的。”

眼见着双方僵持不下，被冷落了的伤患天甲壹捅了捅苏鸿晔的肩膀：“磨磨蹭蹭的，上去劝劝？”

“我劝不动。”

燕跃门是苏鸿晔的根，因此他理解女人的话。孩子觉得有父母在的地方就是家，但对于大人而言，就算把部族的所有人都迁移到万药谷，但是在他们的心中，只有这里才算他们的根，只要离开了土地就离开了他们的家。

“真该让他们瞧瞧京城那寸金寸土的地儿。”天甲壹没好气地讽刺，“等发现连一两金都买不起一个大宅子的时候，他们肯定不觉得京城会是自己家了。”

这话……难不成日进斗金的天甲壹也苦于在京城买房？苏鸿晔移开视线，这话题跟他没关系，就算把燕跃门卖了也凑不出一个京城宅子。

他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蜜蜜的肩膀。蜜蜜转过头，眼里含着鼓鼓囊囊的泪，她囫囵地用袖子抹掉泪，拽着苏鸿晔的衣服，将他带到角落。

“契妈妈的病很严重，如果不去万药谷，她真的会死的。”蜜蜜的鼻子一抽一抽，“可是…她不想去，灵灵肯定也不想去了，那我就再也不能找灵灵了。”

苏鸿晔叹了口气，世上少有两全之法，他尚且无可奈何，又该怎么劝心思单纯的稚童呢？

天甲壹挑挑眉，给了个建议：“那你偷跑出来不就行了？”

蜜蜜摇头：“不行，要是再被发现了，首领会惩罚我的阿爹阿娘，还有阿公阿婆……那样，那样所有人都会瞧不起我们家了！”

“啧，连坐……”天甲壹咂舌，兴许是蜜蜜哭得太让人心烦，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胡子，索性直言，“小妮子，你倒是想得挺美，又要这个又要那个，别到最后和我一样什么都没有，还少了根指头。要我说，你只选一个往前闷头冲，就算撞上悬崖，跳下去也能溅他们一身血。”

蜜蜜被吓得打了个嗝，呆呆地看着他，连哭都忘记了。

这家伙……苏鸿晔用剑柄狠狠抽了他的脑袋，天甲壹嘶了声，回敬他一脚，却被躲了开来，反倒自己没把握好，踉跄了几下。

“要不是老子累了，苏鸿晔，你就完蛋了。”天甲壹咬牙切齿。

无视了他的话，苏鸿晔半蹲下身，与蜜蜜视线齐平，放柔了语气：

“要是觉得难以选择，那也可以什么都不选。偶尔等等，说不定也能等到峰回路转之时。”

“峰回路转…”蜜蜜嚼着有些晦涩的成语，似乎懂了意思，“那…好，大侠哥哥，我再等等。”

天甲壹动了动嘴，看上去还想说什么，苏鸿晔冷冷抛去一眼，他翻了个白眼，举起双手：

“喂，你别忘了，我是个伤患，而且我还得把剑带给魏九——他现在也在万药谷吧？真的不能把我也带过去？”

“可以啊。”

回答他的不是苏鸿晔，而是蜜蜜。

拒绝还没说出口，苏鸿晔有些诧异地盯着蜜蜜。蜜蜜仰起脑袋，眼眶还在红肿着，语气却很平静。

她揉了揉眼睛：“只要你答应永远不离开万药谷。”

“那我不去了。”天甲壹立刻换了口风，“滚犊子呢，江湖老子还没玩够，退隐什么的还早一百年。”

“……”蜜蜜的表情似乎更消沉了。

为了不让蜜蜜瞎想，苏鸿晔替她开口：“能去，只要你蒙着眼睛，别告诉其他人万药谷所在之处便行了。”

“这有何难？你担心我是那种小人？”

天甲壹高高挑起眉毛，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句道：“邱无根于此立下血誓，绝不泄露万药谷行踪，若有违背，愿内力反噬、走火入魔而亡。”

他咬破手指，渗出的血滴落在地上，伤口迟迟没有愈合。他用内力逼迫自己的伤口不再愈合，一旦哪日违背了誓言，内力便会从伤口处逆流回心脏，经脉倒流、暴毙而亡。

苏鸿晔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个重点上：“邱无根？那是你的本名？”

“是吧？”邱无根耸耸肩，“反正我都被天机阁赶出来了，天甲壹这个名字迟早要送给别人，要发誓的话，还是得喊本名。”

“……”苏鸿晔总觉得这名字带着某种恶意，“这是谁给你取的？”

邱无根咧开嘴：“嘿，老子刚给自己取的。”

见苏鸿晔目露无语，邱无根像是终于扳回一城，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的神情有点苦涩。

“邱是老阁主的姓。”他摩挲着剑柄，“至于无根，你不是说过，有家的地方就是根吗？被老阁主收养前我的家就没了，现在老阁主没了，天机阁也赶走我了，我也就只能像个无根浮萍一般，走到哪儿就算哪儿了。”

邱无根原以为苏鸿晔听了这番话以后会来安慰自己，苏鸿晔却迟迟没说话。他疑惑地抬起头，却瞧见苏鸿晔已经自顾自地走开了很远。

远方传来他的声音。

“我从不听寓意不好的名字，你难道要将自己当仇人吗？”

邱无根愣住，随后释然一笑，没有解释什么。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并不是仇人，仅仅是一份念想而已。

至少…能提醒他，他曾经的根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