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浸湿了褂子的一角与靴尖,让天甲壹“啧”了声,烦躁地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将尸体一脚踢开。
许多窥探的视线藏在紧闭的窗后,却没有人主动开窗。他们害怕天甲壹是下一个盗匪,将盗匪杀了之后接下来就是他们。
天甲壹也不准备解释什么,他对那些视若无睹,擦干净了剑,运转轻功就要离开。
“大侠哥哥!”
小孩子稚嫩的惊呼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力,他闭上眼勾起嘴角,心情好转了许多,至少这孩子还算有眼光……
“大侠哥哥,这个人好残忍啊!”
什么?
蜜蜜从苏鸿晔的身上跳了下来,小心地试探着尸体的脉象。当确认了毫无生息以后,她注视着满地鲜红的血,脸上没有恐惧,而是莫名的伤心。
“受伤了可以包扎,生病了可以喝药。”她的喉咙间涌出哽咽,“可是死了,就再也没法活过来了呀。”
“烂人哪有活的道理。”天甲壹嗤笑一声,斜眼觑着苏鸿晔,“你带过来的小家伙?”
靠近了天甲壹,才发觉他的神色憔悴了许多。虽然他的剑还是同从前一样锋利,但那握剑的手不自然地抽搐着。而另一只手自始至终都背在身后。
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天甲壹面色难看地藏起手,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了。
“大侠哥哥,这是你的朋友吗?”
蜜蜜的问题冲淡了剑拔弩张的氛围,对视片刻后,苏鸿晔在对方见了鬼的眼神中缓缓点头:
“算吧。”
蜜蜜松了口气,朝着紧闭的窗户招手:“阿公阿婆!没事啦,快出来吧!”
看来蜜蜜经常串门,不少人认出了这个小女孩,大着胆子打开了窗。见天甲壹果真一动不动,他们这才放声大笑,推开门簇拥了过来。
“这真的是大侠啊!”
“多谢大侠相助!”
“大侠好厉害!”
在人群的欢呼声,天甲壹胡子后的脸似乎有些发红。度过了生死攸关,村寨里弥漫着放松而忙碌的气氛,村民们没有围着太久,很快在自发的组织下,他们散了开来,忙着修补破损的门窗与照顾受伤的病员。
“叔叔,你也受伤了。”蜜蜜盯着天甲壹背起的双手道,“我来帮你治吧。”
天甲壹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一般,哈哈大笑:“我这伤可不是一个小妮子能治好的!”
苏鸿晔淡淡道:“她是万药谷的。”
笑声戛然而止,天甲壹的笑容消失了,转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之色:“是吗…你竟真的找见了万药谷。”
他动了动握剑的手指,苏鸿晔看得很清楚,却没有作反应。天甲壹的嘴角挤出一个难堪的笑,将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四根手指紧紧地攥着一张染血的黄金面具。
“放心,我现在不是天机阁的了。”天甲壹松开了手,黄金面具上赫然出现四个指印,可想而知他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他将面具丢给了苏鸿晔,“倒不如说,天机阁的人都在追杀我…呵呵,为了给魏九带剑,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劲。”
“怎会如此?”苏鸿晔微微皱眉。
天甲壹跟着蜜蜜走,听了这话掀起眼皮子:“我怎么知道?就是某一天,英才榜没了我的名字,天机阁的狗东西把我的一根指头剁了,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都来追杀我——要是让我知道了是谁干的,我保证弄死他。”
门后传来浓重的血腥气,蜜蜜推开门,里头的地上铺着不少布,布上躺的人要么是断了四肢,要么是身上的大口子还在汩汩流着血。尽管天甲壹诛灭了那些盗匪,但在天甲壹来之前,这个部族只能用生命对抗那些亡命之徒。染血的布条、微弱的呼吸、痛苦的呜咽……愁云惨淡的气氛笼罩着屋子。
天甲壹闭上了嘴,在这些伤者面前,他清楚自己比起他们不过是在无病呻吟。
蜜蜜加快了脚步跑向角落里一个正在咳嗽的女人。她坐在床上,看上去十分虚弱,一边咳嗽着,一边把布剪成条子,放到筐里。
“契妈妈!”蜜蜜小跑到女人的身边,“我来吧。”
蜜蜜将挂在身上的小包袱解开,抖落抖落,掉出来一堆小药瓶,还有一本卷起来的册子。
她熟练地将大大小小的药瓶子摆好,问旁边的男人:“契爸爸,药吃了吗?”
皮肤黝黑的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汗:“吃了的,吃了的。”
“那契妈妈我来照顾,你去帮病人。”蜜蜜似乎着急要赶走男人,“这些药粉要在包扎前在伤口上撒——会有点痛,你让他们忍一下哦。”
男人端着药瓶子走了,蜜蜜爬上床,在女人的耳旁嘟嘟囔囔着什么。女人听着,面上带着恬静的笑意。她很瘦,让人想起同样像一根竹竿的灵灵,眼里却泛着清凌凌的光。
蜜蜜说完后,期待地看着女人。女人却笑着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和我们去……”蜜蜜着急地大声叫嚷,又想起万药谷是个秘密,只好压低了声音,“那里肯定能治好你呀,只要你也跟着一起去,我就和灵灵一直在那儿玩!”
女人的面上浮现出一抹轻飘飘的、像云一般的柔软笑意。
“咳咳…傻孩子。”她揉着蜜蜜的脑袋,“你的契妈妈也有妈妈,你的契爸爸也有爸爸,他们是舍不得我们走的,我们也不舍得抛下他们走啊。就像一棵树会有树叶和根,树叶再怎么茂盛,要是没了根,就成孤零零的黄叶子了。契妈妈不想当黄叶子,但是灵灵可以把你家当做根,契妈妈让灵灵当你的家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