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特别喜欢向日葵。”三浦当时小声告诉她,“不过今年生意不太好,所以我就想,等这个培训结束,回去帮她做点事情。”
兰问她为什么会来梅洛,三浦说学校有人推荐,家里也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
“听说以后还有升学推荐呢。”
她说这些的时候带着一点腼腆的期待,和其他兴奋讨论社会改革的学生很不一样。
此刻,三浦的脸色却已经白得吓人。兰看见她试图抬手,似乎想向什么人求助,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老师……”
她的声音很小,讲台上的人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三浦同学?”
三浦张了张嘴,兰离她不远,却听不清她说了什么。讲师倒像是很习惯这种情况,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身体不舒服吗?”
三浦点头。
“不要紧张。”
讲师温和地笑着,伸手示意后方。
“请医疗组的老师带她去休息。”
后门几乎立刻被推开,两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女人弯下腰,低声询问了三浦几句,另一个人则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三浦想站起来,可她的腿似乎使不上力气,刚离开椅子就险些跌倒。
兰下意识往前倾了一下:“她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旁边便有人轻轻拉住她的袖口。兰转头,是一个坐在过道旁的男生,他冲她摇了摇头。
“没事的。”他轻声说,“老师会照顾她。”
兰愣住:“可是她看起来很难受……”
男生露出一点疑惑:“所以才要去休息啊。”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浦已经被两名工作人员扶着离开了,准确来说,几乎是半架着出去的。她的脚步踉踉跄跄,临出门前还试图回头看一眼,兰不知道她在看谁,但那一瞬间,她分明看见三浦眼睛里因痛苦溢出的生理性水光。
门关上了。
讲师重新拿起桌上的讲稿:“好了,同学们,我们继续。”
没有人提问,也没有人询问三浦到底怎么了,就连她身旁的佐藤,都没有往空出来的座位看上一眼。讲师继续谈论社会责任与个人使命,语气依旧那么从容,其他人认真听着,不时点头,仿佛刚才只是有人离开教室去了一趟洗手间。
兰缓缓崩直了身体,以压抑自己身体的战栗。她不冷,空调的温度也不低。她只是无法不感到恐惧,无法不想要尖叫:一个刚刚还坐在他们中间的人,突然浑身发抖,连路都走不稳地被带走,大家居然连一点惊讶都没有。
或许只是因为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又或许,他们已经习惯了。
兰说不清哪一种更让她害怕。她想起刚来营地时,工作人员温和的笑着,对她保证:“在这里,每个人都会得到充分的关注与照顾。”
到底是什么关注与照顾,让一个应该是健康的同学变成这样?理智让她没有跟上去,跟上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这让她对自己感到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