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在教室四角的喇叭里慢慢响起来,是一种单调的、往下坠的旋律,像心跳,却比正常心跳慢了一拍。
兰觉得有点困,但不像困倦的迟钝让她本就警惕的心立马掉了起来。她不动声色地悄悄捏了一下大腿,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佐藤坐在她前一排偏左的位置,白色训练服的后背笔挺,头微微偏向讲台的方向,侧脸放松着,也带着某种奇异的专注。
白大褂换了一段稿子,开始让学员们跟着重复一些词。
“献身。”
整齐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献身。”
“忠诚。”
“忠诚。”
“使命。”
“使命。”
兰张了张口,最后还是跟着说了出来。她不能现在就显得格格不入。
药物的气味很淡,从通风口慢慢沁下来。
兰毫无办法。或许只呼吸一次不会有什么问题,她安慰自己。但她也明白,这样的气体绝不是这一次就结束。她现在没事,但三周、五周、十周之后呢。这里的同学们又将变成什么样子呢?
兰边想着,突然发现佐藤的肩膀轻轻一颤。此时白大褂的人正演讲到什么伟大的时代,用什么“病树”“新芽”这样的词来形容他们。只有她没心思听比喻,暗中观察这一切的她很难不发现佐藤的异常。
突然间,佐藤的头往侧后方偏了一点。她的视线,从讲台上缓缓挪开,顺着第三排的斜后方滑过,刚好和兰撞上。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兰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露出一个极轻、极细微的笑。在她想象中,这是一个“我们还是朋友,对吧”的表情。
佐藤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那是一双仿佛在看陌生人的眼睛。
下一秒,她微不可察地往教室后门的方向瞥了一眼,视线在那边停了一瞬,又慢慢收回来,重新对准讲台。
她的动作太小,如果兰不是专心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看见了。
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佐藤的意思:这里有人在看她。不需要多余的解释,因为她感觉到,佐藤刚才瞥的方向里,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兰立刻收回了表情,正经危坐,把目光放回讲师身上。她的后颈又开始发麻,这次不全是药物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