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训营的外围,比她想象的要正式得多。一片仿照欧美寄宿学校修建的建筑群,高低耸立在寂静的山林里,两栋三层的教学楼,四排宿舍,还有一座独立的礼堂,外围则是一圈双层铁丝网,网间偶尔闪过红点,那是红外感应器的光。
真正的“武装安保”则藏在更远的地方。
入营第一天的流程很简单:登记、发放统一的白色训练服、分配宿舍、心理测评。
兰秉持着来之前和早濑商量过自己的设定角色:不安、迷茫、但尚且保持良知的普通高中生。
心理测评果然如早濑所设想,绕着弯子问着填写者对于这个社会的负面看法。包装在愤怒和孤独关心下,强调着各种咋一看对社会极具价值,实际却无用的意义。
兰并不开心,但也称不上失望,这段时间,她已经失望的够多了。
她无法抑制内心的声音,即使早就按照人设想好了答案,在最后开放题上,她犹豫了。最后一题的题目是:请用你自己的话,描述一下你最想改变的是什么。
她本来应该写排练好的句子:希望有一个能让年轻人真正发声的平台,希望自己能成为改变日本的力量。但笔尖停了很久,她最后写下的是:“我最想改变的是,大家被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
她没有继续往下写,也没提任何名字。她明白,这句话同样可以被解读成一种政治觉醒。
她把试卷翻过去,压在桌面上。
负责测评的辅导员在监考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把全班大部分人的答案看完了。收走卷子的时候,对她点了点头:“毛利同学,你的回答很真诚。”
兰笑了一下,沉默着。她在内心给自己鼓励:早濑对自己的特训还是非常有效的,至少她可以控制自己厌恶的表情。
-
不出意外,她被顺利招入营中。
营地的日程表贴在每个宿舍的门背后。白天是价值观教育和领导力训练,晚上是专注力训练和团队互信游戏。
除了常规训练,晚餐前特训营还会发些营养补剂给大家。
这些补剂名义上都是安眠辅助、情绪平复、注意力提升的功效。但兰可不信,她会偷偷吐掉。
兰有自己的日程表。
来到特训营第四天,白天,她按部就班地上课、回答问题,刻意在几次讨论上发言,用堂阳教的那套稳妥措辞,慢慢在辅导员们那里积累起值得重点培养的印象。
晚上,她用被子蒙住头,假装因为不适拒绝参与一次夜间环节:那是她第一次试探,辅导员没有强迫,只是做了个记录。
来这里的第五个晚上,她照常参加,被安排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间夜间教室的窗户很窄,外面是铁栏。她抬眼的时候,透过那条缝,只能看见半截夜空和一小块黑暗的山脊线条。白大褂的人在讲台上,把一叠讲稿摊开,声线低沉而平缓。
“……你们很珍贵。”他说,“因为你们看见了这个国家真正的病灶。你们的痛苦不是错觉,是对现实的清醒。梅洛不会抹去这种痛苦,而是会把它变成改变世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