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月慌了神，她转身离开办公室，到处找人，最后在公司的大门口拉住她。

她尽力用轻松的语气，道：“你怎么辞职了，这份工作你马上就要升职。如果是因为阿姨的事，我可以帮你想办法，领导他们不会有意见的，你不想再见到她，那我们可以报警，她来一次，我们报警一次。”

李爱念侧过脸眼眶通红，眼底满是疲惫，却还是笑道：“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挺羡慕你的。原本以为只要和你做到一样的事，我就可以摆脱那些不堪，就可以变成和你一样的正常人。时间久了，我都快要相信了。可是呢，我的母亲还是找到了这里。”

她把手抽了出来，面对着黎月，身后的公司大门外电闪雷鸣，大雨倾泄，像是拼命的想要掩盖冲刷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李爱念吗，我妈姓念，我爸姓李。可我经历了什么？六岁父母离婚，十岁被养父猥亵，唯一的母亲不愿意相信我，把我赶出家门，十一岁我通过不断在街上捡垃圾，当学徒，才攒够了学费。这样的昏暗人生，你觉得又是什么支撑着我活下去。”

“你和我相遇时同样是十五岁，同样离异家庭，我以为这会是我们命运的相交点。你帮了我很多很多，可你知道吗，每当我察觉到你生活的比我好，比我优秀，我心里就忍不住想恨，恨老天爷为什么这么偏心。”

“我不想伤害你，只能努力，拼命的努力，让自己变的和你一样。”

一道闪电在她背后炸开。

“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从我身上留着他们的血开始，我就注定摆脱不掉。”

“爱念……”黎月想上前，却被她厉声喝道：“别过来！也别再叫我这个名字。”

她抬起头，眼眶含泪：“黎梦……你还记得我们刚入职那天，培训里讲的那个故事吗。”

“一棵长满果实的树，猴子可以最先吃到新鲜的，但为了不引起争议，他就对树下的动物说，掉下去的果子大家可以平分。可那样就只能吃腐烂掉落的果子。猴子位置站的高，规矩就在他手里。位置够高，偏心也可以说成规矩。”

雷声遍布城市上空，李爱念低下头，转身说：“黎梦，我们注定不是一样的人。”

她就这么看着李爱念走进雨幕，消失在深夜里，良久她才喃喃自言：“连你也要离开我……不要我了吗？”

她像是失了神，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公司的大门口，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像是隔绝出了两个世界。心中始终无法平静下来，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李爱念是她的知己，她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可方才的那些话，只让她感到陌生。

直到她视线里，出现了小白撑着伞来接她的身影。

过去的记忆与现实重合，黎月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痛苦，语气不稳却还是大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万五千条人命啊，你疯了吗？！”

李爱念不屑道：“做都做了，我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黎月道：“可为了你说的那些人犯法，根本就不值得！”

“……什么？”李爱念语气顿了一下，“反正，要我收手，已经不可能了。”

黎月紧咬着下唇，抬剑指向她：“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看着微微发抖的剑尖，李爱念嘲讽道：“你中了归墟石的念力，越是使用力量越会被侵蚀神经，不想着怎么逃，竟蠢到还在想着反抗。”

黎月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她抬手一挥，十道纸符因绕在周身，法力结印后，化作道道雷电劈向李爱念。

攻击被李爱念的阴阳符挡下，并且反弹回到黎月身上，紫色的电流麻痹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炙烤过一般火辣辣的疼，黎月跪在地上，强忍疼痛，斥声问：“你利用阴阳符夺取慕言丞力量，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或者说，是你背后的人。这个游戏里不光有玩家，还有不少被设计的游戏NPC，为什么他们只针对安安和慕言丞……”

听她这么一问，李爱念神色凝滞，很快又嘲讽道：“还想着他呢，自身都难保了。”

她用剑挑起黎月的下巴，目光像在看一件精美的商品：“还是说其实你是喜欢他的，可明明有这么好的一个棋子，却还执意让他失忆。是害怕自己依赖他，又或者动心了不敢认，总不会是怕我用你来威胁他吧？但其实，就算得不到完整的魔天印，我只要得到你，也一样。”

“话说回来，你既然喜欢他，那你们亲过没。”

黎月心里虚晃了一枪，自己的心思竟然还是被她猜对了大半。

不打算放弃这套线索的好机会，就算被调侃黎月也咬牙道：“是啊，只要他不记得过去的事，你对他的算盘也就落空了。那你的目标就会只剩下我一人，无论你是为了什么，你都杀不了我，不光如此，你还要保我好好的，因为我死了你想要的东西也就得不到了。”

她倒要好好看看，李爱念究竟背着她在打什么算盘。

李爱念眉梢微挑，道：“别这么瞪着我，老朋友。不妨告诉你，我的路不止你说的这一条。就算你将真相告诉外面那些人，你以为他们就会听你的？”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道理。”

“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人最多吗？是盲目的人，他们不是真的盲人却比盲人要瞎。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混在人群里，只要失去监管，什么体面、公德、教养瞬间就不存在了。仗着法不责众的匿名庇护，心安理得的干着最恶心的事，糟蹋别人的善心，唯恐天下不乱。反正就算东窗事发，他们也有找不完的理由可以完美隐身。”

“那被他们伤害、消费窘迫的受害者，谁会管他们呢？”

“天理是留给有良心的人的，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所以我愿意给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