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出口,拥抱紧接着她的声音到来,她被紧紧箍住,贺佑双目赤红,不敢置信一般牢牢抱住她。
赵则柔的脸贴着贺佑的下颌,贺佑似乎完全没有收拾过自己,下颌覆盖着一层青黑的胡茬,扎得赵则柔面皮痛。
滚烫的液体无声落下,沾湿二人相接的脸颊。
贺佑嗓子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哽咽,他还穿着那天的官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不住地蹭赵则柔的额发。
赵则柔感到热流蜿蜒到脖颈,渗进衣物里,变得冰凉。她推一下,意料之外地推开了贺佑。
“小柔……”贺佑终于开口了第一句话,赵则柔摇头:
“别说话。我不想听。”
贺佑一怔,霎时重新又搂住赵则柔,手掌固执地抚摸她的脖颈,试图找到熟悉的亲昵。
赵则柔没什么力气,往身后一靠,终于正眼看贺佑。
贺佑被她盯着,颤声道:“小柔,我,那天清音……”
赵则柔腹部隐隐作痛,她不知道该如何体会这种心情。难道她要谴责贺佑,放弃了她而失去另一条无辜的性命吗,还是诘问他竟然下意识去救下白清音?
她只觉得很荒唐。
她轻声道:“我真的没有大事。白姐姐呢?”
贺佑惶然不知所措起来:“清音她,没有大碍。安平侯府的人抵京,已经接她过去。”
赵则柔看了一会儿贺佑凄惨的神情,奇异地感到心如止水。
原来这就是旁观的感觉么?看他人喜乐忧惧于冷眼之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产生一丝怜悯,讽刺而傲慢。
贺佑以前就是这样看苦苦哀求的她的吧?
贺佑一味抱着赵则柔哭,赵则柔感受到了那双手,在她后背上不住颤抖。他靠进赵则柔的颈窝,好像抱着什么不可失去之物,嗓音颓意难减:“小柔,再也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一次,你相信我,好不好?”
赵则柔平静的开口:“嗯。”
有什么意义呢?她安静地任由他抱紧,心底空空,什么都不再去想。
鲁青阳适时进来,敲了敲屏风:
“贺佑,你三天没合眼,见到小柔了,去睡一觉吧。”
贺佑没有动。
鲁青阳叹了一口气,换了个劝法:“小柔要歇息,你……”
贺佑眼神闪烁,手上动作即刻松动,呼吸放得极缓,连目光落处都带着小心。
赵则柔岿然不动。
唇角被印下轻柔一吻,她看着贺佑一步三回头地出去,顺势也闭上了眼睛。
沉睡许久,赵则柔被鲁青阳叫醒。
她迷糊着被喂下一口药汤,苦涩无比,她登时醒过来。
鲁青阳端着药碗,无奈道:“周忠送过来的药方子,要你一直喝上半月,说是对症之方。”
赵则柔沉默坐起来,警惕道:“对什么症?”
鲁青阳摇头:“不就是你肩上、身上的伤么。周忠也是古怪得很,一定要你喝他的方子,不能换药,说换了别的药再喝,他这药就不管用了。而且药都是他抓好的,拿来就煎了。老实咽吧,来。”
赵则柔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鲁青阳目瞪口呆。赵则柔冲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我嘴巴难受,尝不出什么味道。不苦的。”
鲁青阳这才放下心。
“你是不晓得,不过三天,京里可是天翻地覆。”
赵则柔:“嗯?”
鲁青阳眉头紧锁,道:“没想到裴氏牵连这么广,上到在朝高官,下到巡营防守,竟然到处都有裴氏余党,牵一发而动全身,连金吾禁卫都牵扯进来了。整个禁军大换血,现下朝里正乱糟着呢。”
赵则柔握住她的手,鲁青阳勉强一笑:“好在也没有大的伤亡,贺佑在朝里看顾着,许老大人也都没休息。总会好的。”
鲁青阳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狠厉:“那个婆子,我当时就处理掉了。”
赵则柔想起那双阴冷的眼神,是她把白清音踢出去的。
“她是谁的人,为什么这么做?”
鲁青阳冷笑道:“不重要。无非是谁看不惯白清音罢了。白清音不知何时与六皇子牵上了,视她为眼中钉的大有人在。但是把你牵进去,我绝不会放过她们。”
“说起这个,”鲁青阳着急道:“李慕青那是怎么回事?他瞒着我们做什么,我跟贺佑都快找疯了,满京城不见你,要不是有人递信儿来,我都没往那里想。那密道已经挖穿了,也没找出一点儿线索来。”
鲁青阳后怕道:“不过也是大幸,幸好他救了你。”
赵则柔微微一笑:“改日去谢他。”
“嗯。”鲁青阳满面愁容,“我们确实都没想到,李慕青小小年纪,能为陛下暗中做了这么多事。他回京来这几月,一只暗卫在他手里,已经被调教得有模有样了。先时他总往宫里跑,都只当他是与齐王斗气,去找陛下诉苦去。现在想来,应当只是掩人耳目,同陛下相商要事去的。”
赵则柔与鲁青阳默默对视许久,忽的都笑了。
“没有事便好,没事便好……”鲁青阳念叨着。
赵则柔突然道:“狄羽书受伤了,是怎么回事?”
鲁青阳神情柔和起来:“京北大营部分哗变,狄羽书稳住大营,挨了一箭。他撑着守了一夜,捱到北羌收兵而去,回京时宫里又突发事变,有一个细作藏在宫人中欲伤陛下,狄羽书又为陛下挡下一刀,反斩下了那细作的首级。”
赵则柔心中一震,鲁青阳忙安抚她:“已经没事了。太医围诊过,并未伤及要害。”
赵则柔想了想,坚持道:“我们去看看他。”
鲁青阳只好道:“好罢,他这时候正好醒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