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天锡眼神锐利,意有所指。贺佑会意,顺势解开腰间的玉带钩,将所有的随身匕首、弩箭通通卸下来,放到地上,然后用脚往外踢开丈许。
贺佑缓慢前行。
裴天锡按在赵则柔颈侧的刀刃紧了紧,赵则柔下意识喊出声:“别过来!”
裴天锡闻声猝然后退,右臂猛地肘击后侧的机关,亮出森寒刀光——
贺佑脸色骤然一变,瞬息之间,门外的院墙上闪出一排披甲弓兵,登时数百只弩箭齐发,破空而来!
在赵则柔看不到的地方,一道凛凛刀光直冲白清音脖颈而去。
赵则柔觉出一股大力向后拉她,贺佑的身影闪过来,箭雨飞速而至,她身体动的比想的快,下意识转身挡到贺佑身前——
刀刃刺入皮肉,却不知究竟落在谁的身上。贺佑身影越过她,飞扑向外侧的月白身影,用力将人扑倒在地!
转瞬之间,机关终于訇然中开,脚下打开一道开口,赵则柔感觉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她看到贺佑焦急的侧脸,和惊惶的眼睛。
箭矢猛地穿身而过,身体即刻下坠,赵则柔才感觉到左肩传来一阵剧痛,钻心剜骨一般,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贺佑飞过去的一瞬,衣角擦过她的耳畔,带着血腥气。满地一厢情愿,尽是风卷残云。
赵则柔眼前变得黑暗,她感到一双手从后面勒住她,毫不留情地将她在空中翻转过来,她被垫到身下,下落几丈高度,“咚”一声落地!
地下开口猛然关闭,接着下面“咚咚咚”连关三门,彻底压死进入的通道!
“小柔!!”外面的金吾卫一涌而上,困住手脚的绳子被割开,白清音猛地奔过来,在最后一道缝隙关上前伸手去掰。
地上石门轰然阖死,她被夹住的指尖猛地抽出,血肉模糊,白清音怔然自语:“小柔……”
赵则柔腹部剧痛,蔓延向全身四肢百骸,她浑身都在不自觉发抖,手脚全无知觉。
身上还压着一个重物,赵则柔双眼被汗和尘土洇得一片模糊,根本无法睁开眼睛,只听见白清音撕心裂肺喊她的声音。
赵则柔突然想到鲁青阳,她也在那堵门后,拼命哭喊着叫她:
小柔。
她好心疼鲁青阳,也心疼白姐姐,却不怎么心疼自己。
赵则柔忽然开悟,种因得因,种果得果。她现在就在品尝她种下的因果。可真够痛的。
原来心痛可以到达这样的地步,痛到麻木,痛到僵滞,□□的疼痛根本无可比拟。
身上的伤口总有恢复的一天,只要她没死。可是心口豁开一个大口子,呼呼漏风,千刀万剐似的。那么疼,她宁愿自己死了。
裴天锡缓慢、畅快地从赵则柔身上爬起来,掸掸身上的土,黑暗里回荡着他快意的声音:
“你家大人没救你,夫人?”
他扛起赵则柔瘫软的身体,嗤笑:“正好,留我出城用。”
被提起来的一瞬间,赵则柔感知到一股热流,从下面缓缓流下,漫过她的大腿,流向裙摆。
裴天锡凭着记忆中的描述,很快摸清了方向,他按下一块墙壁凹陷,拿出火折子,唰地点燃。
黑烟扬起,飘到赵则柔的脸上,裴天锡好心替她挥了挥,径直向密道延伸的深处走去。
热流一直下坠,缠绕赵则柔的脚跟,流到脚尖,"啪嗒"一声,滴落在地上。
她的肩头也在滴血。裴天锡瞥了一眼,嗤笑道:“小夫人,我可没有功夫管你死活。我并不想杀女人,可要是你撑不住,我会把你当做肉盾,拿来替我挡两箭。”
赵则柔垂着头,毫无反应。
她太痛了,已经快要眼前发黑,什么都听不清。
身体被裴天锡的步伐带动颠簸,左肩上的弩箭还陷在里面,硌住她的琵琶骨,她甚至觉得听到了箭头磋磨骨头的声音。
“咯吱——咯吱——”
不知走了多久,密道上上下下的,有很多层,赵则柔只知道过了好久好久,前方终于露出亮光。
裴天锡低笑一声,往亮处走去。
临近出口处是一段向上的斜坡,愈靠近愈开阔,裴天锡左右观察,想起裴氏的人交代的话:
密道出口另有机关在暗处,一旦有人出去,门口会自行关闭,即刻坍塌,毁掉此处。所以出去前,拿上所有必要的,留下所有要销毁的。
裴天锡看一眼赵则柔脏污的发,同情道:
“莫要怪我,去怪你的贺大人吧。”
赵则柔被随意一丢,翻了几个滚 ,额头“砰”地撞上墙壁,停在甬道的墙角不动了。
裴天锡站到光亮之中,适应一下光线,迈开腿——
“咻——”一箭破空而来!
李慕青放下大弓,左臂轻抬。一声哨响,后方树丛上猛禽振翅而起,转瞬俯冲而下,翅展大开,在严阵以待的阵列上方盘旋数匝后,落在领头的李慕青的护臂上。
“小青,去。”那海东青金眸冷冽,乘风而起,直奔裴天锡面门,霎时血肉横飞,啄下一只眼睛!
裴天锡凄厉惨嚎,胸口巨箭穿心而过,他缓缓向后倒去——
赵则柔听见阿娘叫她的声音:
“小柔?小柔——”
她终于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