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站是植物园。

植物园的雄虫入口与主入口隔开，只有工作人员和持证雄虫才能进入。

工作人员核验身份时，目光在ID卡上的名字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引路。

雄虫有专属的观光车，银灰色外壳，单面玻璃，内部空间宽敞，可自行选择开窗或者不开窗，配备专属的观光轨道。

还配备了免费的讲解导游，但风之凌拒绝了，他选择和两名护卫一起进入车厢，随后乘坐缆车滑入植物园深处。

植物园比预想的大，轨道穿过几片不同风格的园区——热带雨林区、沙漠植物区、本地原生林区。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植被的气息。

自然的味道让风之凌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他又把车窗细缝开大了一点，让植物的气息能更多地透进来，然后靠在座椅上。

阳光从叶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摇晃的光斑，远处有一片浅绿色的水体，水面浮着几朵他叫不出名字的花。

风之凌的目光跟着那些光影移动，有一段时间什么也没有想。

经过一处观景平台时，他的视线被远处一棵形态奇特的古树吸引，目光随之偏移了几度，然后他看见了平台对面长廊尽头的一扇窗户。

那扇窗是半掩着的，窗沿微微晃动，像是刚被谁从内侧带上了。

风之凌的目光在那扇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或许只是风。

观光车继续向前滑行，轨道拐过一道弯，将那栋建筑和那扇半掩的窗户一起抛在了身后。

离开植物园时，日光正在西斜，将侧门外那条路的表面镀上一层暖金色。

风之凌刚走出侧门，走向停车场的途中，一种低沉的、带着机体重量的嗡鸣声从侧面迅速逼近。

那阵嗡鸣声逼近的瞬间，风之凌的脊背已经先于意识绷紧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被反复打磨过的本能反应。

他没有停顿，身体已经向侧后方退去。

同时，几道身影挡在了他前面。

然后是撞击的闷响，金属变形的声音，以及尖锐的惊叫。

那辆悬浮车没有撞到任何人，艾利克和护卫在最后一刻将车身挪移了方向，它擦着一根路灯杆停了下来，车头凹陷，散热格栅还在冒着白烟。

车门弹开，一个雌虫踉跄着跌出来，怀里还搂着一个哭喊的虫崽。

风之凌站在几步外，护卫在他面前形成了半圆形的屏障。

他们挡住了绝大部分的视野，但挡不住声音钻入风之凌的耳朵。

护卫们有力的心跳声，幼崽断断续续的抽泣，以及从远处涌来的、正在迅速逼近的议论声和脚步声。

风之凌调整了一下姿势，透过护卫之间的缝隙，他看见那个肇事的雌虫面色惨白，双手按住了幼崽的后背上。

他怀里的小虫崽一直在哭，声音尖锐而短促。

围观虫群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议论，所有人都清楚，雄保会和巡逻队会在五分钟内到达现场，惊扰雄虫的罪名一旦坐实，这只雌虫的人生便会彻底崩塌。

唯一的解法，是取得雄虫的谅解。

于是，那个雌虫抱着虫崽走了过来，停在护卫圈外五步远的地方，朝风之凌的方向直接跪了下来。

他的双膝重重磕在地面，将姿态放至最低，话里话外都透着深深的臣服与惶恐。

“尊敬的阁下，我真的非常抱歉…… 是我的幼崽刚才在车里闹脾气，碰了驾驶系统的面板，车突然就失控了。我完全没有想到会这样……”

风之凌看着他。

在雌虫的衣领下方，能看见几道交错的、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旧疤。

——那种疤痕的形状，不像意外留下的，更像是反复被某种束缚装置勒出来的痕迹，时间久了，痕迹就长进了皮肤里，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怀里那个幼崽还在抽泣，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被现场森严压抑的氛围震慑，死死埋着头不敢窥探半分没有抬头。

风之凌没有让自己在那道疤痕上停留太久，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没事，” 他说，“起来吧，我不会追究的。”

雌虫浑身猛地一颤，脸上是难以置信与酸涩。

他见过这种姿态，在万古界的战场上，在人界的宗门前，在AU223星球荒废的巷道里。

这个姿态往往都意味着同一件事——有人掌握了生杀予夺的权力，有人没有。

风之凌不喜欢站在握刀的那一侧

生怕这个雌虫不信，他又补了一句：“起来吧，别跪着。”

那个雌虫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是！谢谢您，阁下。”他低下头，抱着幼崽又鞠了一躬，声音比刚才更哑：“谢谢您的宽宏大量！”

此时，围观的群众已经在警戒线外围聚拢起来。

风之凌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尤利亚斯”、“雄主”、“黑发的”。

有人举起了光脑，镜头方向隐约对准了这边。

艾利克已经快步走到人群边缘，抬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护卫展开了便携警示带，将侧门外那片区域划出了一个临时的隔离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