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V-7边境星域,第七军团第三防线。
洛根·维尔特上校踏进主控室时,全息星图已经铺开了。
V-7星域的边缘,代表α-9哨站的光点正在急促地闪烁。
而在它周围,至少十二个信号正在以标准的战术编队逼近,是叛军的军队。
“识别码呢?”维尔特问,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
“没有公共识别码。”通讯兵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速移动,“通讯频道正在被抢占——他们在进行全频广播。”
维尔特的目光落在主控台正中的音频输出窗口上。
随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全体第七军团将士:今天我们到此,并非要与你们交战。皇室窃据虫神血脉已逾千年,以此为名垄断权力,却早已背离虫神的本意。
而我们手中,有一位真正的虫神后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室统治合法性的否定。
我们不要求你们倒戈,只请求你们:停止开火,让我们的舰船通过。如果你们愿意,亲眼见证,谁才是真正值得追随的神之后裔。”
广播切断了。
主控室里安静了两秒,那两秒里,维尔特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比刚才更沉,也更重。
“上校,”通讯兵的声音从侧方传来,“那十二个信号进入了哨站的攻击范围——他们还在前进,没有减速。”
维尔特皱着眉,把手搭在操作台边缘。
“三分钟后,”他说,“如果他们还没有改变航向——开火。”
通讯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
三分钟。
维尔特盯着星图上那十二个缓慢移动的光点,看着它们平稳地穿越α-9哨站的警示线,没有加速,没有减速,没有改变航向。
于是他毫不犹豫低下令:“开火。”
十二道定向能量束从哨站的外沿射出,精准地落入敌方编队的阵型中央。
第一波能量束命中了目标,但在爆炸的火光中,维尔特看清了敌方舰船的轮廓——涂装被重新刷过,但船体的结构和他记忆中的军用型号完全吻合。
他们是用帝国自己的退役舰船改装的。
第二波攻击还没发出,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音频信号。
然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响了起来。
比刚才那个播报员更年轻。甚至称得上柔和。
“第七军团的诸位,”他说,“我是……你们正在追捕的那个雄虫。”
主控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
“我知道你们接到的命令是拦截我们,但我不想和你们战斗,虫神赐予我的血脉,不是为了让我在战场上杀死同族。
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谈谈。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也不会命令我的护卫向你们开第一枪。”
他的声音停了一会,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才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沙哑:“但帝国不会给你们选择的机会。他们只会告诉你们:我是敌人。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向你证明我的决心。”
维尔特站在原地,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控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六秒,然后通讯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被压到极低、像是怕被谁听见的紧绷:“敌方舰群在减速。”
它们停在了哨站的火力边界之外,一个“我们开火就是主动挑衅”的位置上。
维尔特的目光落在屏幕那十二个光点上,他不知道是谁在指挥这支舰队,但他知道对方算准了他能承受的每一寸。
“保持锁定,”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不开火。”
说完,他打开了加密通讯,切入了与第七军团总部的直连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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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零二分,“铁穹”要塞,西格玛零号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第一军团的深灰色制服、第二军团的暗蓝色制服、第七军团的墨绿色制服,三种颜色在长桌周围形成一个模糊的梯队。
怀亚特坐在主位,面前没有摊开任何文件,但他的目光落在星图的信号点上,像在数什么。
“先说结论,α-9哨站的通讯记录显示,对方没有发动主动攻击。我们的防御阵列开火后,他们选择停在有效射程之外。然后进行了全频广播——广播对象是第七军团驻军,主星也收到了。”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给那句话落地的空间。
“广播内容大致是:劝降,以及展示他们手里的‘神裔'。音频记录稍后会共享给在座各位。”
查普林·艾吉格尔坐在长桌中段。
他穿着第七军团的军装,领口有一道被反复搓洗过的旧痕,像是习惯把同一件军装穿很多年,不换,也不在意。
他向前微微倾身时,肩章上的星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
“怀亚特上将,他们有雄虫随行——这一点,确认了吗?”
“音频记录中有成年雄虫的声音,没有经过变声处理。”怀亚特的目光从星图上抬起来,“我们正在比对声纹特征,但数据库中没有匹配记录。如果他是登记的帝国公民,应该在雄保会的档案里。”
“所以他是黑户。”查普林放下手里的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碰了一下,“或者说,是叛军偷来的。”
“我们目前无法排除任何一种可能性。”
杜鲁·艾吉格尔上将微微摇头,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落回桌面中央那片空白的区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次类似争端的、近乎厌倦的平稳:“这和今天要讨论的问题无关。我们需要决定的是——如何处理那个雄虫。”
会议桌周围安静了两秒。那两秒里,西尼尔注意到杜鲁的手指搭在桌沿,指节没有用力,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句话称量过很多次。
“他出现在敌方的舰船上、否认皇室的统治权。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敌方的宣传工具,还是无辜的被挟持者——对帝国的决策来说没有区别。只要他活着、在对方手里,就是麻烦。”
“所以您的建议是?”西尼尔的声音从长桌中段传来。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灰白色的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渗进来,将他黑发的边缘镀上一层冷色的轮廓。
他的姿态比杜鲁更松弛一些,但那种松弛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杜鲁看了他一眼:“在它变成更大的武器之前,消除威胁。”
“军事打击?还是暗杀?”
“任何能解决他的方式。”杜鲁的语气没有变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帝国统治的挑战。如果他是被胁迫的,那胁迫他的叛军是敌人;如果他是自愿的,那他本身就是敌人。两者没有区别。”
罗布·尤利亚斯中将坐在长桌中段靠外的位置,他有一双尤利亚斯家标志性的红眼睛,但比那位年轻的家主艾尔维德更深一些,像被时间压过一层,不太亮,也不太容易被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