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格兰特看着,缓缓开口,“试管?还是克隆?”
费利克斯没有否认,他的目光也依然是稳定的。
但格兰特从那道目光里读出了试探。
他随后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从喉咙里泄出来的一口气。
“你觉得我疯了,是吗?”
“我在问一个事实。”费利克斯的回答没有犹豫。
格兰特深呼吸了几次,那是一个很慢的动作,像是他需要先找回自己的呼吸,然后才能开口。
“那我告诉你。”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那个虫蛋从来就没有‘死’过。是我把它藏了起来——藏了四百年,藏到所有人都以为它已经不存在了,然后通过现在的技术手段,让它重新苏醒。”
他停了一下。
“仅此而已。”格兰特说。
“藏了四百年,你用了什么方法,让它在四百年后还能活过来?”费利克斯说道,语气里的明显的质疑,“
格兰特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从费利克斯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张照片上。
“原始胚胎组织做了低温保存,加上后续的体外激活技术,具体的操作流程,你就算问了,我也不会说得更详细。”
他抬起眼。
“所以我说了,仅此而已。”
费利克斯的目光在格兰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确认他是不是说谎。
然后他移开视线,落回照片上。
“那他的虫翅,是你做的手脚?”
“不是。”格兰特的回答很简短,没有犹豫。
费利克斯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照片里,幼崽背后的虫翅上,像是在看什么需要更仔细确认的东西。
“那你费尽心思,复活他,”他终于说,“是为了什么?”
格兰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轻,像是被什么遥远的东西触碰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你们艾吉格尔,”他说,“是不是都觉得,没有利益的事情,就不值得去做?”
费利克斯没有否认,他沉默了一会,然后问道。
“是因为奥狄斯?”
格兰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变暗,不是变亮,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又被他按了回去。
“对,”他说,“只是因为他。”
最后三个字落进安静的空气里,比之前任何一句对话都更轻,却也更重。
费利克斯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格兰特。
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几息之后,他站起身。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格兰特没有站起来:“不送了。”
费利克斯走向门口。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手搭上门把手时,他停了一下,侧过脸,没有回头。
“如果您却还有这样的孩子藏在外面,”他说,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我建议您,在他们被找到之前,先告诉我。否则……”
他停顿了一瞬。
“我无法保证那个孩子的‘保护力度’。”
他没有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被密封圈吸附的闷响。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行渐远,最终被拐角吞没。
羁押室里恢复了安静。
格兰特坐在原处,目光落在那扇合拢的门上。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保护力度?说得真好听。”
他把手落在膝盖上,然后缓慢地、无声地开始划动指尖。
羁押室里那盏频闪的灯在这时恰好稳定了下来,没有再跳动。
冷白色的光均匀地铺满桌面,将他的手指在桌沿投下的影子拉得极细。
他的指尖在空气中移动,轨迹模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某个东西正在以他指尖为中心,像一根丝线,缓慢地、稳定地沿着墙壁、沿着地板、沿着通风管道的边缘向外延伸,朝着某个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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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数千光年之外。
一处被灰色岩壁包裹的地下空间里,透明的展示柜安静地立在房间中央。
柜内陈列着一块暗红色的矿石,表面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然后,那块矿石的表面开始浮现金色的符号,先是边缘,然后向中心蔓延,像某种被点燃的纹路正在从内部向外扩散。
接着——它碎了。
碎片飞溅,撞击在玻璃内壁上发出密集的的脆响,展示柜内部的灯光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
紧接而来的,是警报声,尖利、持续、毫无感情地响彻整个空间。
但又在第三秒被手动切断了。
一个雌虫站在监视器前,手指按在控制面板上,姿态平稳,没有被那阵突如其来的碎裂惊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监视器里的那个展示柜,然后拨通了一个频道。
通讯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先生,”他说,声音不大,像一层被压平的水面,“东西碎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嗯,通知下去,时候到了,准备动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