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盼已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来祈年殿是什么时候了。不同于当时,今日她还是带了一整个宫的人来的。
郑尤雁难得起早,眼下正在石阶前的那片空地上拉伸着,已经与依然是小卒打扮的杨老七聊开了。
见着齐盼来,他冲他们一行招了招手:“这里!”
夏竹偷偷与多吉道:“想不到国师大人这般热情。”但他却不知避着人,这番话倒令在前头走着的秋霜听了个一清二楚。
秋霜故意清了清嗓子,告诫他们:“莫要胡言。”
也亏得夏竹是最听秋霜的话,听罢便没了声,反而是多吉给夏竹指了指不远处的杨老七,道:“该不会他就是昭仪给我们找的先生吧。”
只见那杨老七生得瘦瘦小小,全然一只猴子样貌。但并不是他长相古怪,且他也绝对够不上丑,只是他乍一眼的精明着实能盖过一切。
但也只是看着精明罢了。
“你认识他?”
“我进宫那天刚好碰到他当值。他说我形容有失,不得入内,我同他讲了好半天道理,这才肯放我进去。”
宝善听到后头动静,悄无声息地慢下步子凑了过来:“我倒是好奇,你那天究竟穿了什么?”
多吉神色别扭:“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衣服的系带被钩断了......”
“那你可怨不得人家。”宝善打趣,“人家小兄弟秉公办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可他说我......说我......”多吉涨红脸,“我当然也知道羞,就拿手挡着,他却说我是试图蒙混,心里有鬼!也不知昭仪为何要选他来。就他那一根筋的榆木脑袋,能教我们什么。”
“你这话可别让昭仪听到,免得叫她寒心。”宝善听了此话难免也多了心眼,看向杨老七的目光里多少带了点探究的意味。可她怎么看,都觉得此人不像是个显山露水的假把式。
直到杨老七开了口。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岂料他长得白净,却有一副不上不下的半粗嗓子。
宝善皱眉:“你哪有这么金贵,难道看一眼你就得让人花金子?”
“可你看了我不止一眼哇。”
“你!”宝善听罢,强耐住脾气才不去伸手指他。
只听石阶上,齐盼喊了她一声“宝善”。
“昭仪,婢子在呢。”宝善悻悻地将原先叉在腰上的手拿下,重新同庆尔挨着站到一起。要不是想着齐盼的吩咐,她早早地就将从前在老家学的本事都拿出来了。思及此,她又不住瞪了杨老七一眼。
“好好学,等学成了,杨先生的本事就是你们的本事。谁都拿不走的。”齐盼到底是不放心,还是下了台阶,与一排人好声交代,“我早上还帮你们和陛下说了,要是你们学得认真,练得好,今晚每人都能有鸡腿吃。”
满月却小声同冬露嘀咕:“可今早陛下上朝时,昭仪都还没起呢。”
齐盼面上的笑容当即僵住,她干笑几声,心想是这帮人大了,不好骗了,于是又换了说法:“那就是我记岔了,这话应当是昨晚说的。总之,你们好好学,不然我一片苦心都白费了。”
但实则,她可什么都没和万璲说起过。
“怎么?这大清早的就在昭仪劝学?”郑尤雁原是靠在栏杆上的,但见齐盼走上来,便又直起了身。
齐盼累得直摆手,等缓过了劲才道:“你没事把祈年殿建这么高做什么?”
“不觉得很神圣吗?”
“费人费力。”
“什么费人费力。这是我精心设计。”
齐盼不解:“就没见过有人把自己家门口设计成一个健身房的。你这每天来来回回的,怕是消耗都比吃的大。”
“我可不消耗,我就坐在这里面。想见我的自己会来,怕累的自然也不会来。这叫选客之法。”
齐盼扶着栏杆歇下:“那我还得谢谢你亲自出来接我了?”
郑尤雁抬头看了眼还差小半路才能登顶的屋子,猜齐盼多半还得再缓口气,于是也和她一道停在了半道。
半道就是安静。
“听杨老七说,你昨天和万璲回来晚了,还想从西门偷偷爬进来?”
“什么叫偷偷爬。”齐盼听言不满,可细想却又发觉说得不差,但面上总不好承认,“那个门也没矮到要爬的地步吧。”
“不用爬?”
“难道要爬吗?”
“可......”郑尤雁神色微变,看了眼石阶底下的杨老七,随即压低声说,“他说他见过有人从那个门里爬出去。而且不止一次。”
“什么时候?”
“昨天就见过。”
“昨天?”齐盼不由一惊。想起万璲昨天才同她说过的事,她随之也严肃起来。
头上的金蝶冠一振。
她道:“那门大概到我的腰,我想蹲着也是能钻过去的。而且那块地那么脏,要不是万不得已,谁会想爬过去。除非……”要是按照万璲的身高,却不一定了。
“除非什么?”
“除非那人有你们这么高。”齐盼肯定说,转而又问,“杨老七还和你说了什么?比如那人都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都是傍晚。”
“都是?”
郑尤雁点头。
齐盼沉吟片刻:“六顺说,昨晚徐婕妤也去了西门。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