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田仅是抱拳,却是不语。
不过万璲本就是突然感慨,倒未必是真想追究什么。只是他看邵田如此护着这小卒,难免觉得新奇,于是又漫不经心地随口答应一言:“你倒是在意他。”
“回陛下,小的是邵军使救回来的。”
“哦。”万璲若有所思,“救命之恩。”他转而又问,“朝廷又不亏待当初投降的匪贼,你单单只救了他是为何?”
杨老七抢着说:“小的也不知。”
万璲僵了笑,欲言又止,但看眼前年轻人连铁胄都戴得歪七歪八的样子,还是好声劝了句:“你不知道是可以不说话的。”
岂料这杨老七说话一向是一蹦一蹦地来。万璲话音刚落,他才又说到:“不过小的记得,那日有人要杀小的。”
“杨老七!”可惜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邵田想拦都拦不住,只得一边在心底暗骂这个缺心眼的主,一边硬着头皮迎上万璲看来的目光,“臣......”但当日之事,他的确是无从开口,就像那日林间的雾气,模糊朦胧到只能让他们见到两个看不出人的人影,其中一个带了刀,而另一个应是攥了匕首。
幸亏这时六顺带人走来了。
“陛下!”六顺远远地就高呼起来,招呼着人快步赶过去,接过两人手里的东西,继而说道,“奴婢想着,陛下要换新靴子应当是脚上的这双脏了或者坏了,这便叫人还将板凳搬来,方便陛下坐下脱换。”
但眼下他周遭都是人,而每一人都在看着他,那视线或长或短,或忐忑或笃信,但都无比期待,又或说是在等待。
有人在他身后轻轻放下小小的凳子,再有人将靴子捧上,但他却是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他忍了再忍,还是索性一挥袖子:“都转过去!尤其是你们两个。”
杨老七反应极快,没等万璲说完话,他就已经背对他站着,还不忘轻声和邵田嘀咕:“军使,陛下咋和我从前在威风山的大王没啥区别。”
“闭嘴。”
但杨老七这番话却让一旁的六顺听了个清楚。
“你这瘦猴子,是谁准你在背后这么编排陛下的!”六顺忽地提声呵斥,这下是所有人都道这杨老七竟然身怀比天还大的胆。
万璲本就为衣裳沾了泥而心烦,听言更是紧拧起眉头,冷声接话:“以后背后编排朕的话,谁都别让朕知道。”
“就是,你说出来作甚。”杨老七生来嘴快,边嘟囔还不忘看一眼身旁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六顺。
六顺只觉委屈:“陛下!”
邵田则在旁低声怒斥:“你再多说,信不信我把你这张嘴给撕下来。”
却听身后齐盼出声:“这人的嘴太厉害了。”
没想杨老七却是再接话:“好嘴,不能撕。”
“你!”邵田怒极,当即又跪下向万璲请罪,“陛下,杨老七以下犯上,多有失敬,还请陛下责罚。”
万璲正要从凳子上站起,但被邵田猝不及防的一跪,他险些就要向后绊去。
幸有齐盼暗中搀住,才不至于让他在人前落了脸子。
“你叫杨老七?”齐盼问。
杨老七扶正了铁胄,立正身子道:“小的就叫这个!”
一身匪气憨样的,倒是少见,却是人才。
齐盼道:“我这儿有个活,你要不要干?”
“啥活!”杨老七惊喜问。
饶是万璲都猜不到齐盼要说什么,只见她神情认真,全然不是在玩笑:“我想请你带我宫里的人练一练嘴皮子。”但见杨老七没甚反应,她复又补充说,“要是你能带他们练到吃不了亏的地步,我还能让陛下赏你。”想到她宫里的那群老实人,她就不由担心起等不久后她离了宫他们又该如何。她想了想,就算让他们有皇帝的亲护也是不够的,怎么都得让他们自己不怕事。
他竟是当即应下:“那敢情好哇!”
邵田却拦着:“昭仪,此事实在不妥!还望昭仪三思。”
“这如何不妥?”齐盼光是想着就觉得此事甚好,“本事得用对地方才叫本事,否则那就成了错事。你难道还指望他靠着这一张嘴来管皇城,怕是没将这皇宫卖掉都是好的。”她这话说得俏皮,但也在理。就好比方才,她其实并未真的许诺什么,然那杨老七光是听到一个“赏”字就已经欣然应下。是以他服的从的一直只是一个“赏”字。而这样的人最是好用,却得盯着。
只听邵田再求:“陛下,杨老七从小在威风山长大,没规没矩的,怕是有负圣恩。”
万璲与齐盼相视一眼。这下他是真的生了想探究的心思。但怪只能怪邵田尚是急躁,可怨不得他万璲多心。只是他还不急着说,而是道:“这是昭仪的主意,你求朕也是没用。”
邵田只得再转向齐盼:“臣还请昭仪收回成命。”
齐盼佯装不知:“能让你的部下为我做点事是好事,邵军使这是在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