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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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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片叶子掉下来。

安昂的脸色瞬间变了。

“惜翎!”

惜翎闭了闭眼。

呼吸有些乱。

过了好几秒。

视线才重新恢复清晰。

她慢慢站直。

“只是有点头晕。”

安昂盯着她。

一句话都不信。

惜翎刚想继续往前走。

结果腿一软。

身体直接往下坠去。

安昂几乎是扑过去接住她。

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树林安静下来。

惜翎靠在树干旁。

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湿。

安昂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你得回去,你烧的越来越严重了。”

他说。

惜翎皱起眉。

“我可以继续走。”

“现在你都站不起来了,你快靠近索卡他那个状态了。”

“我能走。”

“不能。”

“能。”

“不能。”

惜翎:“……”

安昂:“……”

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

谁也不让谁。

最后还是惜翎先移开视线。

她试着撑地站起来。

结果刚用力。

整条手臂忽然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她动作顿住。

安昂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

“……”

“你现在根本走不了多远。”

惜翎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吹过树林。

久到安昂都以为她要继续犟下去。

最后。

她低低啧了一声。

声音里全是不甘心。

“麻烦。”

安昂知道她终于让步了。

但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把地图重新塞回怀里。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

惜翎立刻开口。

“我还认得路,而且现在要紧的事是赶紧去找药。”

“现在你一个人去更快。”

安昂愣了一下。

“我回去看着他们。”惜翎说,语气平淡。

“索卡烧成那样,卡塔拉也开始发烧,总得有人看着。”

安昂张了张嘴。他想说“你都这样了怎么回去”,想说“我送你回去”,想说很多话。

但惜翎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别管我。”

她低头按了一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先把药带回来。”

说完,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安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右手缩在袖子里,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背挺得很直。她路过一棵树的时候,左手抬起来扶了一下树干,然后松开,继续走。只有这一个动作泄了她的底。

安昂看见了,但他没有追上去。因为他知道她说的对。他转过身,朝草药学院的方向跑了出去。

惜翎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她没有回头。

路上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和她的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声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路过一棵树的时候,那股眩晕感又涌了上来。

惜翎停下来,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

等眼前重新恢复清晰,才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

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

原来生病是这种感觉。

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道过了多久,破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惜翎没有加快脚步。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迈步走进去。

卡塔拉第一个看见她。

“惜翎?!”她的声音明显带着惊讶。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安昂呢?”

“去找药了。”惜翎走到墙角,慢慢坐下来,靠着墙。

“你怎么回来的?”

“走回来的。”

卡塔拉看着她。看着她白得不像话的脸,看着她缩在袖子里的右手,看着她额角还没干的冷汗。卡塔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惜翎已经闭上了眼睛。

卡塔拉站起身。

刚迈出一步。

腿忽然有些发软。

她皱了皱眉。

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随后把索卡身上的毯子抽走一半。

迷迷糊糊中的索卡立刻发出抗议。

“啊,我的王袍——”

“闭嘴。”

卡塔拉把毯子披到惜翎身上。

自己却忍不住又咳了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惜翎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然后忽然开口。

“你也进来吧。”

卡塔拉愣了一下。

“什么?”

“你也开始烧了,需要休息。”

卡塔拉下意识想反驳。

结果刚张嘴。

就咳了出来。

“你猜怎么着,”索卡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鱼说你是傲娇。”

卡塔拉:“什么是傲娇?”

索卡闭着眼:

“不知道。”

“反正是鱼说的。”索卡嘟囔着翻了个身,抱着他的鱼干又睡过去了。

卡塔拉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惜翎的方向。惜翎靠在墙上,呼吸很轻很慢,像是睡着了。卡塔拉思索了一下,也钻进了毯子里。

惜翎离开后,安昂没有再耽搁。

他确认了一眼地图上的方向。

随后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

脚下气流炸开。

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树林飞快向后倒退。

风不断从耳边掠过。

所有障碍都被他轻松越过。

每一次落地。

都会有气流在脚下托起身体。

然后再次跃出。

索卡、卡塔拉,还有惜翎的脸不断从脑海里闪过。

他必须快一点。

再快一点。

最终他到达了学院。他冲进学院,安昂急忙走到一位正在照料花草的老妇人身边,一只坐在桌子上的可爱毛茸茸的猫正在悠闲的舔着爪子。“你好。很抱歉这样闯进来,但我们的朋友需要一些药。”安昂对老太太说,“他们发烧了,而且一直在咳嗽——”

“冷静点,年轻人。”老太太打断了他的絮叨,“你的朋友们会没事的。你知道,我在这里住了四十多年了。虽然以前还有其他人,但他们几年前都离开了。现在只剩下我和蜜优琪了。”说着,老太太摸了摸猫咪的脑袋。

安昂:“好吧?……”

他一点都不关心猫。

他现在只想拿药回去。

“不过受伤的土王国军队时不时还会来这里。这些小伙子们都很勇敢,多亏了我的药方,他们离开的时候总是比来的时候状态好得多。”女人一边解释,一边在碗里研磨着什么东西。

安昂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你快做完了吗?”安昂问道。

“别催。”老妇人不紧不慢地说道。“等等,我还需要添加最后一种配料。”老人开始翻找她的植物。“檀香木?不对,生姜根?不对,哦,那个可恶的小东西去哪了?”

安昂急得抓耳挠腮。

而老妇人却像完全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一样。

慢悠悠地翻找着。

过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露出满意的笑容。“哎,这就是我要找的,”老太太笑着摘下了一朵黄色的小花。“李子花。”

安昂顿时松了口气。

“终于!”

他伸手就准备去接药碗。

结果——

啪!

老妇人用木勺狠狠敲在他手背上。

“别碰!”

安昂立刻缩回手。

“我只是想把药带回去……”

“药?”

老妇人眨了眨眼。

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谁告诉你这是药了?”

安昂愣住了。

老妇人把碗放到桌上。

白猫立刻高高兴兴地跑过来。

埋头开始吃饭。

“这是蜜优琪的午餐。”

安昂:“……”

白猫吃得头都不抬。

安昂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那我的朋友怎么办?”

老妇人终于收起玩笑。

“他们只是受寒发烧而已。”

“去山谷沼泽,那里有很多冻僵的林蛙。”

安昂愣了一下。

“林蛙?”

“没错。”

老妇人点点头。

“要拿这些树蛙干什么?”

“当然是吸它们啦。”

“吸它们?”

“树蛙皮会分泌一种能治好你朋友病的物质,但一定要多准备一些。这些小家伙一旦解冻,就没用了。”女人说道。

安昂看着她,表情非常认真:“……你疯了,对吧?”

“没错。”老太太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干哑,像风吹过枯叶,“好了,别整天站在那儿了,快走吧!”

她手臂一甩,动作太大,勺子末端还挂着的那坨猫食脱离地心引力,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糊在安昂脸上。

安昂整个人僵住了。

黏糊糊的东西顺着鼻梁往下淌,一股说不清是鱼腥还是草药的味道直冲脑门,里面还夹着几根不知道是什么的纤维。他眨了眨眼,他的睫毛被粘住了。又眨了一下,勉强睁开一条缝。

老太太已经转过身去喂猫了,浑然不觉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远程打击。

安昂用手背抹了一把脸,那坨东西拉出长长的丝,挂在他手背上甩都甩不掉。他没有时间发火,甚至没有时间把脸擦干净。他转身冲出了小屋。

老妇人头也没抬,挠着猫的下巴,慢悠悠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急。”

猫“喵”了一声,舔了舔爪子上的肉泥。

安昂刚踏出门槛,破空声就从头顶压下来。不是一支箭,是一阵箭雨,灰色的影子密密麻麻从天而降,像一群扑向猎物的蝗虫。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滚,脊背贴着地面滑出去。几只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钉进身后的木门里,箭尾嗡嗡地颤。更多的箭射在脚边,溅起的碎石崩到他的小腿上。

安昂翻身跃起,双手猛地前推。气流从掌心炸开,在身前形成一道弧形的屏障。箭矢撞上来,被气流卷得偏离方向,歪歪扭扭地扎进旁边的泥土里。

他接住其中一支,看了一眼。

“呃,我想你把这个掉了。”安昂朝着树林的方向喊了一声,把那支箭随手一扔。

没有人接。回应他的是一波新的齐射。

安昂转身就跑。前方是悬崖,身后是追兵,两侧是光秃秃的石壁,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他没有时间犹豫——纵身跃下。

风灌进耳朵,呼啸声大得像要把人撕碎。地面在视野里飞速放大,岩石的纹路清晰得可怕。气流在脚下炸开,安昂用御气术拼命往上托自己,试图缓冲下坠的速度。

但悬崖比他想的要高,他在树枝间翻滚,被弹起来又落下去,像一颗被扔进弹珠机里的石子。最后一下,他的后背砸在一根横出的粗枝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出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唔”。

来不及呼痛。

箭矢追下来了。

安昂从树枝上翻身滚落,手臂在最后一刻勾住下面的枝条,把自己甩了出去。他落在地上,膝盖着地,身体前倾,几乎是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树丛在两侧倒退,枝条抽打着他的脸和手臂,他连眼睛都没怎么眨。脚下是湿滑的泥地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每一步都踩得溅起泥水。他在树间跳跃穿梭,借力翻身,像一个被风推着的影子。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终于走出了树林,发现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腐烂的草木气味,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一片沼泽地。正是那位老太太告诉他要去的地方。

“浑浊的水面上结着薄冰,枯黄的芦苇从泥地里歪歪斜斜地长出来。水是灰褐色的,底部沉着腐烂的落叶,偶尔有气泡从泥里冒出来,噗的一声裂开。

安昂弯着腰在水边搜寻,手插进冰冷的泥水里,冻得直吸气。泥浆从指缝间挤出来,黏糊糊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一只树蛙!”

安昂欢呼着从淤泥里捡起那只冻僵的小动物它的皮摸起来凉凉的、滑滑的,肚子微微起伏,还活着,却被一支飞来的箭打掉了手。

安昂的手被震得发麻,安昂看着那个方向,心疼得龇了一下牙。“嘿,这可不太礼貌。”

他弯下腰,从浑浊的水里寻找更多的树蛙。树蛙冰凉的身体贴着他的掌心,一动不动,但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还有微弱的心跳。他把它们塞进口袋里。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袖子,钉在了旁边的木桩上。安昂用力一扯,布料刺啦一声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箭越来越密。四面八方都在响。沼泽地里没有遮挡物,他站在开阔的水边,像一块摆在靶子中央的肉。

安昂来不及多想,双手猛地一推。沼泽里的泥水炸开,在他周围升起,迅速凝结成一道浑浊的冰墙,但箭矢很快穿透了冰墙,烈火国的弓箭手已经将他包围,他们射出一张网,正式将安昂抓住了。

他们从树林里走出来。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在安静的沼泽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领头看上去好像是个队长的士兵出现在他视线边缘,

“带走。”

安昂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往树林深处走去。他的鞋子陷进泥水里,每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身后的沼泽安静下来,水面恢复平静,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晃。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破庙里。

火堆快灭了。暗红色的木炭在灰烬里明明灭灭,偶尔爆出一颗火星,跳起来又落下去。庙里的温度比白天低了很多,冷空气从破洞里钻进来,顺着地面蔓延。

索卡蜷在阿帕背上,毯子被他滚得只剩一个角还在身上。他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浅,偶尔蹦出一句听不清的梦话,声音含混得像含着一口水。

卡塔拉靠在他旁边的柱子上,头歪向一边,肩膀微微缩着。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睡得不深——眉头微微皱着,呼吸也不太均匀。

但她的身体在无意识中朝惜翎的方向歪着,半个肩膀倚在惜翎的手臂上。

惜翎靠着墙,膝盖曲起,那条旧毯子搭在她身上,边角垂在地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像睡着了。她梦见了老旧的木头窗棂,午后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青石板地面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浮。梦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盘腿坐在她对面,歪着头,扎着两个髻,手里捧着一个荷叶包。

“师姐,桂花糕,我排了好久的队。”

梦见自己没接。

那个小身影瘪了瘪嘴,把荷叶包塞进她怀里。“你太瘦了,像竹竿。”

梦里的光忽然变了。不再是暖的,是一种阴沉的、发灰的光,像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憋闷的亮。梦里的地面变成了水。黑色的、静止的、看不见底的水。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水的那一头,隔得很远,脸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墨。

“师姐。”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着回音。

“师姐。”

惜翎想说话。她的嘴张开,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她往前走,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水越来越深,越来越沉,像有无数只手从下面拽着她。

那个身影没有动。但水在涨。黑色的水漫过那个身影的脚踝、小腿、膝盖、腰、胸口。

“师姐。”

声音已经变得很小了。

“师姐。”

水漫过了下巴。

惜翎猛地朝前扑去——手指碰到了什么。冰凉的,湿的,像水,又像别的东西。

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来。

惜翎猛地睁开眼。

破庙。石墙。灰烬里的暗红色火光,担心的看着破庙门口,耳边只有柴火偶尔爆裂的细碎声响,和阿帕低沉的呼吸声。

她盯着对面的石墙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把呼吸压下去。

是梦。

只是梦。

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

卡塔拉的脑袋还歪在她肩膀上,睡得很沉,鼻息温热地扑在她的袖子上。惜翎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她的右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惜翎把视线移向破庙的门口。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歪歪扭扭的白。外面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风偶尔从废墟间穿过的呜咽,像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安昂还没有回来。

惜翎看着那块月光,看了很久。

月光在慢慢移动。从门口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那幅残破的壁画上。

一切都没有变化。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惜翎抬起头。

看向破庙门口。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风吹过杂草。

空荡荡的。

“不知道安昂那边还顺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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