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道方向?”
“西边。”
两人又在路上发现了三处记号,指引的方向十分曲折,卢照水略一思考,“看来邓师弟和于师妹跟踪的人颇为谨慎,故意在这紫竹林中绕来绕去。”
“的确如此,若非我师妹天生识路辨向,对方又有夜色加持,只怕极易迷失其中。”
却说方向感十分明确的于觅,眼下和邓瑞脸色都很不好。
原来昨夜两人好不容易潜入绮梦楼,邓瑞佯装声色犬马,精挑细选了一位看起来青涩,神色闪躲的女子,避人耳目地带到角落。
几番出言试探,倒叫女子看出些他的意图,还不待深问,女子便泪珠落地,抽噎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将绮梦楼的龟公引来。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女子,邓瑞一问,才知女子楼中人唤为翠烟。
翠烟瞥了眼邓瑞脸色,小声说起自己的来历,她本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子,家住南州下辖的县城,三年前和闺中密友上街游玩,一道被拐。好友气节不凡,受不了折磨已然自戕,只剩下她几经流转,惶惶度日。
翠烟所认识的女子也大多如此,邓瑞听出她话中涉及人数不少,便问起对方用何种手段控制她们。
闻言,翠烟薄施粉黛的脸上,刹那间血色尽失,美目圆睁、瞳孔放大,嘴唇也微微颤抖,像是一瞬间陷入了什么噩梦。
邓瑞能清楚地看到她的惊恐,连忙噤声。
即使翠烟再害怕,却都没有发出声音,邓瑞想起了自己先前躲在货箱里,那暗无天日仿若棺材的环境,心情沉甸甸的。
恐怕他们的手段不止如此,否则翠烟不会怕到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邓瑞又听闻楼中被拐来的女子都是出身不错的,想到同样出身南州的陶双,想起师姐秀美的面容,不禁捏紧了拳头,他不敢再想象下去。此时他竟然只能庆幸师姐早早拜入天岚谷,随后却又觉得自己有些卑劣,在这么多受苦的女子面前,居然庆幸大过同情。
不知过了多久,翠烟才像是回过神来,红唇嗫嚅了一下,眼帘下垂,方才开口道:“郎君,奴家知道的不多,只在许久之前,那时还没被送到这绮梦楼,恍惚间听到过有人抱怨那紫竹林太远了。”
“后来被转移进来了,才知道那日说话的是绮梦楼的管事,大家都管他叫兴管事,据说姓赵。”
兴管事,兴管事,脑中灵光一闪,对了,那不就是钱启元身边的那个心腹阿兴吗,“那人可是容长脸,吊梢眼?”
翠烟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郎君可是认识此人?”
邓瑞思索着赵兴的事,没有多想,随意回道:“那倒不是。”
翠烟仍旧追问道:“或是与之有仇?”
赵兴,似乎剑州别驾也姓赵,两者会有什么关系吗?若是两者有关,怎么才能找到证据呢?
邓瑞对于翠烟的追问没有仔细思考,只如实回答:“也没有什么仇怨。”
沉浸在思绪中的邓瑞,没看到翠烟闻言失落的神色,眼中的光消失不见。
翠烟也不再说起别的,找了借口先行离开。
邓瑞想起紫竹林,似乎有所耳闻,正是在天水城外,于是猜测兴许那紫竹林就是今夜东田码头的人转移的目的地。
于是再也坐不住,借口不胜酒力,脚底抹油地从绮梦楼正门溜走,换了伪装,又匆匆到后院高墙外接应于觅。
于觅在后院四处溜走,因不熟悉地形,折腾了许久也没找到关押被拐女子的地方,只能转道去钱启元的书房碰碰运气。
还没到那院子,便见到一道身影,缩头缩脑、四处张望着靠近,于觅警觉地隐藏到暗处。
那人摸黑进入院子,十分熟练地找到窗户,敲开之后有些笨拙地翻身进去。
不一会儿里面亮起了微弱的火光,看那黑影身手不会武,于觅便放心地轻手轻脚地靠近房门,果然,书房门上了锁。
这么熟悉布局和钱启元的习惯,看来是绮梦楼的内鬼。
于觅不敢靠得太近,但书房里的动静不小,隔着门板也能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
他在找什么,于觅心中好奇,只能躲在附近凝神细听。
随着越来越大的动静,越来越急促的动作,于觅能感受到里面的人开始变得越来越急躁。
不知道这钱启元的书房是有多大,竟然要找这么久。
忽然,一阵极轻的摩擦声响起,于觅听到室内之人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嗤笑,脚步声越来越远,随后书房里的动静就消失了。
钱启元的书房竟然真的有密室,可这里常有人出入,想要大量藏匿关押女子并不容易。
于觅观望了一阵,一直没有听到别的声音,咬咬牙正待起身闯进去,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谁在那里!”
被发现了吗?于觅头皮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