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袅袅,缓缓从博山炉中逶迤而出,室内一片宁静安然,但这样的静谧很快就被打破。
“丘陵雨!”
“给我滚出来!”
楝子一觉醒来,看见书房桌上原封不动摆着的信封,那抹红艳的蜡像是烫进了她的心里。
昨日就让人送信,楝子一心扑在药方上,压根没想到信竟然根本没有拿走。
楝子抿唇忍了又忍,深吸一口气,气大伤身!气大伤身!
忍不了!这口气她忍不了!
丘陵雨闻声慢悠悠打开房门,一身月白蜀锦衣衫似是清风朗月,倒显得楝子的愤怒与之无关。
“昨天让你送的信,为何还在书房!”
骨节分明、白玉一般的手漫不经心地拂过微乱的衣摆,声音还带着一丝晨起的低哑,道:“忘了。”
回应他的是一道扑过来的残影,丘陵雨一边挡住楝子乱七八糟的攻击,一边思绪却被拉回了昨夜。
夜半归来,也许是布局这么久的事情终于有了进展,他难以入眠。
他放空思绪,不知怎么的就被带到了楝子客房门前,待回过神来,敲门的手已经抬起。
霎时间呼吸委顿,一如往常的细雨楼,他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寂寥,不过多了一个人一两天,竟然开始不习惯安静。
沉默良久,丘陵雨脚步一转,也许去书房看看书,就能静静心神了。
但当他真正站在桌案前,却并不觉得平静,眼前的洒金纸封上潦草地写着:卢照水启。
忙了一整日,他似乎忘记了楝子的嘱托,又好像是故意忽略了,忽略这封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又要带给谁。
丘陵雨默默想,也许自己比楝子更了解卢照水,也比卢照水更了解楝子,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但他们却用更短的时间建立了更为相互信任的关系,为什么?凭什么?
想到这,他难得升起了一丝微妙的嫉妒,至于那到底是什么,却并不想去追问,直觉告诉他,那个答案他不会喜欢。
两人的争斗最终受伤的只有天一,堂堂贴身暗卫,沦落到跑腿送信,他心中苦啊,可惜坐在桌前若无其事品茗的两人只当不见。
“疗法和药方均已给你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我走?”
楝子皱着眉啜了一口有些浑浊的茶汤。
“还未试过,我怎知小神医是否在诓骗在下?”丘陵雨见她包着一口茶汤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好心开口道:“可是喝不惯?”
心一横,楝子咕噜咕噜吞下去,口中斯哈两声,没好气道:“你煮的什么茶,放这么多胡椒和姜,有这么虚吗。”
丘陵雨失笑,“我是否虚,楝子小神医不是最清楚吗?”
“少跟我套近乎,那药浴虽然清晨效用最佳,但其余时候也并非不可用,你待会儿就老老实实去泡,两个时辰后再行针服药,自可知真假。”楝子丢开手中的细腻莹润的白瓷盏,瓷盏扑腾两下扑倒在紫檀长案,露出不甚明显的“盈”字。
“这是什么?”楝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刻款。
“是邢窑贡瓷的刻款。”丘陵雨声音清浅,似乎毫不在意。
竟然是一只瓷盏就可抵普通农户好几月口粮的稀罕货,楝子轻哼,“果真奢侈!”
对此丘陵雨不予置评,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些日常之物。
想想自己和卢照水一路上过的缩衣节食的日子,楝子眼珠一转,决定狠狠敲诈狗大户!不对......那是自己该收的诊金!
两人等待天一回到细雨楼的功夫,就诊金又是一番拉扯暂且不提。
城外,紫竹林。
卢照水同杨新宇在城内稍作打听,才知道那城外紫竹林是一处南朝建立前的古战场,距今还不到百年,平日里就有不少闹鬼传闻。近些年天水城有些坊市恶少、闲子游手去了便音讯全无,官府数次派人寻找,均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久而久之百姓对此地就只能敬而远之。
卢照水和杨新宇听到官府数次出手,却是无功而返,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凝重。
比起闹鬼这等无稽之谈,那地方的古怪,恐怕和官府本就脱不开关系,脑中浮现族中长辈历来威严端肃的脸,卢照水心中疑虑,但眼下救人要紧,只能暂且搁置。
两人快马加鞭,一路寻人问路稍作耽搁,紧赶慢赶也足足两个多时辰才到紫竹林。
翻身下马,分明将近午时,正是炎热时分,幽幽曲曲的紫竹林却阴风阵阵,日头高悬,两人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紫竹林并不小,杨新宇率先道:“二师兄和师妹先行至此,定会留下记号,不如分头寻找。”
卢照水颔首,仔细寻找起来。
杨新宇思忖着师妹刻留记号的习惯,顺着一小片乱石,果不其然,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于觅留下的天岚谷记号。
“此处距离入口不远,师妹他们进了更深处。”杨新宇认真辨认记号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