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不群将他扶正坐好,恭恭敬敬作揖赔礼:“大人勿怪,小的实在是没招了,多有惊扰,还请大人见谅。”
秦雨石瞪着他,又问:“我家小厮和车夫何在?”
“大人放心,都在您家马车上呢,待事毕,小的将您和那两位一起送回家。”
秦雨石哼了一声,又问:“何人要见我?”
武不群侧开身子,露出了挡在身后的程书。
秦雨石瞧见对面的人,登时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你怎会在这里?”
程书笑呵呵地给他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坐过来喝。
“好久不见呐,秦大人。”
秦雨石心里惊讶得很,但他浸淫官场多年,刚刚那副惊讶瞪大双眼的模样转眼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里不苟言笑的模样。
“程太傅,不是归隐了吗?”
秦雨石接过那杯热茶,低头吹了吹。
“是归隐了,但人总待在一处无聊嘛,便随便走走,这不,刚好来了京都。”
秦雨石面上不显,心底却一直打鼓。
程书当年不肯入朝受官,说回老家养老去了,可怎么会随便走走就到了京都?
他低头小口饮了饮茶水,状似闲聊道:“太傅这些年可好?”
“好啊,挺好的,”程书举起双手左右转了转,笑道,“我归隐山林,本性自在,倒是比年轻那会来得舒适。”
秦雨石笑了笑:“再过个几年,我也想这般自在。”
程书哈哈一笑。
“我近日进京,听说了孟凝一事。”程书望着他。
本来清淡的茶水一下就变得千滋百味了起来,秦雨石不动声色地咽下茶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料到你是想问此事了,毕竟你们也算是‘同朝为官’过。”
程书微笑道:“我本不欲多问此事,只是你们现如今的这位康钧王,做事未免太难看了。”
“太傅何意?”
“孟凝有对儿女,想必你也知道,机缘巧合之下,有个叫李芳芳的老板娘曾施舍过兄妹俩,后这两个孩子辗转被我收养了。现如今你们当朝的康钧王,绑了这个李芳芳。”
秦雨石眉头一皱,眉间的皱纹紧得仿佛可以夹死蚊子。
“他想用李芳芳来要挟那两个孩子撤回冤告。”程书平静道。
秦雨石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紧紧盯着对面的程书。
风轻轻扬起他的袖袍,倏尔又落下。不远处的武不群双手叉腰眺望着远方,没一会又随手扯了根草叼在嘴里。
“太傅,多年不见,你这诡叙的手法倒是越来越娴熟了啊。”秦雨石眉头紧皱,眼神直视对方,“那两个孩子我见过,是一个女娃带过来的。怎么现在反倒说成是你收养的了?”
程书不慌不忙道:“那女娃在我书铺做活,那两个孩子平日里也在书铺,三人颇为熟悉。”
秦雨石哦了一声,不知道信还是没信。
过了半响,他才继续开口:“康钧王绑架了那个老板娘,此事你怎知晓?何人告诉你的?”
程书:“那老板娘是做酒楼生意的,康钧王借口她们家酒不好,就将人给绑了。那女娃是老板娘的养女,回家便知道了此事。”
秦雨石狐疑地盯着他。
女娃是老板娘的养女,可当时是元安王带着她过来的,现下那老板娘被绑了,究竟是因为孟凝案,还是另有蹊跷?
“所以太傅找我过来是想让我怎么办?说服我明日不上疏孟凝案吗?”
程书笑着摇了摇头:“此言差矣,我并非来说服你的,相反,我是希望你能继续上疏的。”
“但上疏这老板娘岂不是没命了?!”秦雨石问。
程书反问:“不上梳难道她就能活命了吗?况且,不上梳,死的可就不止她一人了。”
秦雨石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程书,心中因为他这句话震骇不已。
“如果因康钧王的逼迫,而放弃此前调查出来的一切,那么曾经为了真相呕心沥血的人算什么?孟凝那些因此冤死的人又算什么?
你今日能忍受他如此逼迫于你,若他日他挟持的是你的家人呢?他的要求更加过分呢?你也要因此丢掉那些辛辛苦苦费力得来的真相吗?
依我的看法,你上疏才是最优解,一则可以将孟凝案的真相大白于世,二则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揭穿这个康钧王绑架老弱的事实,如此才能保大家平安。”
秦雨石本就打定主意,不论发生何事,谁都不能阻止他上疏,哪怕他刚才知道了那老板娘被抓了,虽有恻隐之心,可也没有动摇过他此前的决心。
他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能再错第二次。
程书说的就是他心中所想的,与其受人掣肘,不如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