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勉强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三三便将她的计划给程书说了一遍。

“想要燃油不难，只是殿下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您就相当于正面跟大楚对上了。”

“可如今我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该知道的人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对不对上又有什么区别呢？”三三道，“裴瑜宁想要坐上龙椅，不仅要杀裴景明，还要杀我，不如和裴景明合作，先杀了裴瑜宁再说。”

“那裴景明呢？殿下打算如何？”程书问。

三三扯了扯嘴角笑道：“明武帝有三个儿子呢，杀了裴瑜宁，不是还有个裴文谦吗？”

“若是这两个都死了呢？裴景明呢？”程书不紧不慢地追问。

三三沉默须臾，最终老实道：“我不知道。他并非残暴之人，若是他真做了大楚的皇帝，对百姓而言可能是好事吧。”

“那对我们呢？”程书平静地看着三三，目光复杂。

哎，又来了，三三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从小就自由散漫惯了，只想平安随心过完这一生。可程书不这样想，她是大晋皇室最后的血脉了，理应承担起匡复大晋的重任。

“先生，我……”

三三张口还未说出完整的一句话，程书便打断了她：“殿下，国仇家恨在前，难道您可以不管不顾，捂耳向前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吗？”

“掩耳盗铃罢了，”程书眼神悲切地看着她，“就算你不杀他，焉知他不会杀你？”

三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沉默以对。

她不知道裴景明将来会不会杀她，可就算会，她也不是任人待宰的羔羊，岂会坐以待毙？

但现在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先生解释，毕竟不管怎么解释，在程书眼里，她就是不想承担起复国大任，都是借口罢了。

程书看着她垂头不语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此事以后再说吧。殿下这次过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三三抿了抿唇，将火烧蛊房的计划同他细细说了一遍。

程书听完，只道：“燃油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个计划，负责实施的人是谁？是你还是裴景明呢？”

三三老实道：“一人出一半的人手。”

程书停下搁在身侧不断敲击的手指，半响才道：“这样也可以。江歆已经执行完任务回来了，我会让她带着人手去找你的。”

三三点点头。

程书看着她半响，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道：“去吧。”

三三回望着他那双殷切期盼的眼神，只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先生的期望太高，她做不到。

三三弯腰行了个礼，转身匆匆走了出去。

程书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于公，他是十分希望三三能够担起大任匡复大晋的；可于私，他也能够理解三三，他也希望三三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过完这一生。

可命运，终究是残酷的。她生错了人家。

也许现在她还没有意识到，但终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

三三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元安王府。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裴景明坐在边上，就这么看着“媒人”三三大摇大摆地进来。

“怎么易成了这副模样？”裴景明有点哭笑不得。

三三捏住右边下颚线缝合处，缓缓揭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逼真是真的，但就是撕下来的时候有点疼。三三龇牙咧嘴地将面具搁在洗手盆边上，边洗手边道：“这副模样挺好的啊，一路上都没有人注意到我。”

裴景明见她终于恢复了原貌，笑了笑，心道，还是原来的模样瞧着舒心。

“燃油明天傍晚便能送过来，人手也是，你这边呢？”三三拿过手帕擦手。

裴景明一路盯着她洗手坐下：“燃油已经去协调了，人手随时可以准备好。”

三三嗯嗯点头，满眼都是面前的美食。

裴景明笑了笑：“开饭吧。”

只是二人筷子还没动两下，五三就面色慌张地急匆匆冲了进来，怀里还揣着封信纸。

“王爷。”五三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虽然喊着裴景明，可他眼神却是看向了三三。

裴景明直觉不好，果然，三三接受到了五三的视线，立马问道：“怎么了？”

五三张着嘴，看着裴景明。

“说吧。”裴景明没有犹豫。

五三咽了咽口水：“那个，三三姑娘之前在的那个酒楼，老板娘李芳芳被裴瑜宁给抓了。”

“什么？！”三三一下就站了起来。

裴景明下意识地也跟着站了起来，轻声安慰她：“你先别着急，五三，你将事情讲清楚。”

“回王爷，探子来报，裴瑜宁今日午时派人去酒楼打酒，打了整整两车，后来没过多久，康钧王府上的侍卫就过来了，扬言这酒有毒，害得裴瑜宁下不了床，危在旦夕，李芳芳毒害皇子，理应捉拿归案问审。”五三嘴皮子飞速地将事情来龙去脉简单概括了。

三三垂在两侧的手默默攥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烧蛊房还是便宜他了，合该烧了他整座府邸！”

五三见她如此气愤，赶紧把怀里的信给递了过去：“这是康钧王的人留下的，信面上写明了是给姑娘你的。”

三三一把接过那信封拆开，三下五除二便抖直了，众人目光齐齐看向那信纸，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欲想你养母活命，两日后辰时城外廊亭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