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瑜宁这个人，不管做什么，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就好了。至于他人的评价，对他而言，无所谓。

绑架老妇虽然听起来不好，没道德，但那又如何呢？别人的痛哭流涕、担惊受怕，哪有他一个人的舒坦重要？

“王爷，那老妇一直在撒泼咒骂，要不要……”苗力勋自上次受伤以后，在府上养了一段时日，近日才回到了裴瑜宁跟前。

裴瑜宁慵懒地躺在黄木椅上，手里抱着只通体黢黑的猫儿，那是公孙烈此前特意寻来送他的：“不用，随她去吧，等她骂累了，自然会住口。”

“那属下先去清点人手，准备明日的事情了。”

裴瑜宁将猫搂进怀里问：“阿烈呢？”

苗力勋是有点怵公孙烈的，原因无他，这个人太阴了。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窝在那间房里养蛊虫，每次出来都是一副阴沉沉的模样，好似那地狱里爬上来的厉鬼，若是不慎撞见一次，苗力勋得回家拜好几天佛。

“应该还在那间房子里。”苗力勋低声道。

裴瑜宁摸着猫脑袋来回摩挲：“告诉他，做好撕破脸的准备。”

“是。”苗力勋听他语气甚是怪异，但也不敢多问，答了话之后便立即退了出去。

“小宝贝，”裴瑜宁单手支着脑袋，轻轻挠着猫下巴，逗趣道，“你说她会答应我的条件吗？不答应的话，我要怎么办呢？”

偌大的房里没有丝毫回响，唯有一声声的微弱猫叫。

*

“三三，你没事吧？”裴景明看着对面一直沉默不予，只是默默往嘴里不断塞饭菜的三三，眉眼尽是担忧。

裴瑜宁挟持了她的养母，除了在五三汇报完之后的愤怒，接下来就是无尽的沉默。

裴景明不由得担忧，本以为她年纪小小的，该是愤怒完之后就要出去找裴瑜宁算账，不成想，三三只是来回深呼吸了好几下，接着就是坐下吃饭。

神态之冷静，让在场的几人都不由得侧目。

眼看她还要拿过那盘肘子，裴景明制住了她的手腕：“你……”

他看着边上的骨头，斟酌了一下用词：“你要不少吃点？别吃撑了……”

三三扯开他手：“没事，撑不着我。”

裴景明：“你没事吧？若是想去找裴瑜宁打一顿出出气，我们这就去。”

三三用勺子舀着盘子边上的料汁，一点一点地浇在肘子上：“我没事，不是说事多食少不是长久之相吗？如今正是多事的时候，我得吃饱，才有力气教训裴瑜宁。”

裴瑜宁见她不像勉强的样子，心下安定了下来，捻过边上的筷子就给三三不停地夹菜。

*

两日后，辰时，城外廊亭。今日天气不怎么好，雾蒙蒙的。廊亭靠近城外那条运河，水汽顺着风吹过，带着点湿意。

裴瑜宁准时带着公孙烈在亭里候着了。

三三过来时，二人正坐在里面煮茶，面上一片惬意。

公孙烈听见脚步声，率先转头看向三三，裴瑜宁则随着他的动作一同侧了过去。

“姑娘真是好胆量，竟然独自前来了。”裴瑜宁望着三三，戏谑道，“我们刚刚煮好茶，过来喝一杯吧。”

三三一身黑衣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利落，右手握着腰侧的佩剑寸指不离，仿佛只要对方说了一句让她生气不爽的话，下一刻便要血溅三尺。

公孙烈坐在裴瑜宁的右手边，三三便坐在了裴瑜宁的左侧，中间隔开了点距离。

“你想做什么？”三三没接裴瑜宁递过来的茶，只冷冷抛出了这个问题。

裴瑜宁见她如此，也不生气，笑眯眯道：“我想做什么？很简单啊，公主，朝中有不少前朝臣子，不说身在曹营心在汉了，但凭借你的身份地位，只要你发号施令，他们准会听命于你。”

他将那盏温热的茶径直放在了三三跟前：“秦雨石是一个吧？孟凝也是，起初我并没有多想，只想着是当初做事手脚不够干净，这才让御史台那边有机可趁。后来我接到探子密报，发现孟凝的两个孩子被你给收了，而你又是前朝的公主——”

他脸上的笑意不断放大，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这一来二去的，查清楚你的身份和在这件事中起了什么作用，简直易如反掌。更重要的是，你跟裴景明交好啊。当朝王爷竟然跟前朝的公主交好？你说我要是以谋反的罪名上疏，他还能活吗？”

三三冷笑片刻：“笑话，他是你们大楚的王爷，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谋反？说出去谁信？”

裴瑜宁啜饮了两口茶水，笑着摇摇头：“为什么不信呢？通敌叛国这种罪名，古往今来最好用了。”

三三眉头紧皱，果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凡沾上这四个字，哪怕最后查清楚了，也还是一身骚。

“你抓我养母是想怎样？”

“不怎样，你去跟秦雨石说，孟凝案到此为止，至于以什么借口停下，随便他，总之，不能再继续查下去了，尤其不能在两日后的大朝上向皇帝上疏。”裴瑜宁放下手中的茶盏，定定看着她。

大楚五日一大朝，专门用来向皇帝禀明大事。至于什么大事，则因时而异了。

“若是我不答应呢？”三三直视着他咄咄逼人的眼神。

裴瑜宁耸了耸肩，无所谓道：“那就准备给你养母收尸吧。”

三三握着佩剑的手骤然加紧，一字一顿道：“我虽是前朝公主，但也是前朝，如今那些臣子生活得太平安稳，不见得就会听我的。”

“别人或许不好说，可是公主，程书是太子太傅呀，他这么悉心教导你，肯定会有办法的。”裴瑜宁笑吟吟道。

裴瑜宁饮完茶盏中最后两口：“两日后——”

他的话音顿了下来。

只见三三不知何时已然拔出了腰间那把佩剑，此刻正架在了裴瑜宁脖颈上。右边的公孙烈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就往袖子里掏，但一看后者淡定无比，便装作无事发生般弹了弹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