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概是一年多前,王子悦脑中还存在这样的幻想,这世上没有人不会被金钱的力量所折服,就算他看不到周围的世界,只要他能回望历史长河就能明白,反例多得是,只是有些人被记录了下来,有些人没有被记录下来,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但不代表这些人不存在。
不过以王子悦的出身环境作为评判基础,他大概会以为史官隐匿了那些黑暗的部分,将一个争权夺利的故事美化为天真的英雄故事。
也不能完全否认这样的可能,但将一切归结为利益,蒙蔽的是王子悦自己的眼睛。
王子悦怀着金钱的力量是万能的信念不断展示着财力,有能力的人就该为有钱人服务,这是他的父亲告诉他的,那么夏仙也该为他服务,这没什么好犹豫的。
不知道为什么,夏仙并未像以前的那些人一样,看到他展示的财力,便唯他马首是瞻。
是吓坏了吧,一定是的,以夏仙的出身,哪能见过这些排场。
那些宴会上觥筹交错的人嘴皮子一碰,就能决定一个大项目,以夏仙的见识,肯定很难理解这样的场面,这些项目动用的资金比夏仙几辈子能挣到的都多得多。
王子悦不怕夏仙不会心动,他静静等待着,有些事说再多也没用,要用展示的,可那天,宴会上发生了一个意外。
举办这场宴会的是费家,费家和龙家是梅台最大的两个家族,可想而知,这是一场何等规格的宴会,可就在这场宴会里,出现了一个不识好歹的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一条同样发白的牛仔裤,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天啊,这样的人怎么能进入宴会大厅,保安在干什么?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王子悦听到了一部分的声音,有人说道,“听说是个私生子。”
“哪个?”
“就是那个最不知好歹的。”
这种大家族的事情很容易传出来,而且费建业一堆私生子的事情早不是什么秘密,他的妻子杜言玉居然没有针对这些私生子,反而将他们接过来,说是要作为继承人培养。
她刚将这些人接过来时,还有人怀疑她有什么手段,可她真的请了好老师来教这些人,不仅如此,她对这些私生子的态度比亲生母亲还要好。
一时之间,有人赞扬她大度,并拿这件事回去告诫自己的妻子,大意是如果他们在外花天酒地,妻子们最好学学杜言玉,这个地方第二富的人的太太都如此识趣,她们更该收敛一点,不要整天就盯着小三小四。
至于这么说的后果是什么,各家有各家的情况,这里就不占篇幅了。
而在私生子中,有一个拒绝了杜言玉的培养,此人身上背着一身债,却还如此不识好歹,那段时间,很多人提起这个未曾谋面的私生子,就是他脑子坏掉了,就算是演戏,那来杜言玉身边也能得到一大笔钱,还掉债务,可他不。
“我倒要看看这傻子是长了几只眼睛,几张嘴巴,”当时有人如此说道。
而今天,他们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傻子,在费建业五十大寿的这一天,他穿着一身掉价的衣服,出现在一只酒杯都比他衣服值钱的地方,这何止是傻。
“他是山里来的吧。”
“一脸穷酸相,肯定是。”
就在所有人都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时,一杯酒照着他的脑袋浇了下来,浇酒的是费凌轩,费建业的私生子之一,在短暂的培养时光里,他俨然已经将自己当做费家的继承人,作为继承人,看不惯的人自然不用给好脸色。
但他浇这杯酒的目的并不是立威,他怀着一种未经规训的恶意,那种孩童在扭曲环境中产生的破坏欲混杂着不可一世的自恋,如果再过一段时光,经历了商场的厮杀,他便不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表现自己的恶意。
现在他只是浇了一杯酒到讨厌的人脑袋上,然后想看这个人出丑,最好周围的人跟着一起嘲笑此人的丑态,这是一种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