昝苍旻将她的手用力往怀里拉,两个人的距离贴得更近了,“你以为我会怕?”
细细的喘息声在耳边游宕,容戈慌忙把人推开,双手紧紧拽着重茵,暗暗忖思:若是告知他真实身份和目的,只怕会将他牵连进危险中;若是不说,要如何让他帮着隐匿实情呢?
昝苍旻眸光幽深,凝睇柔光下的红妆玉貌,这番装扮倒衬她娴静端庄,可这太子妃的身份又岂能儿戏,虑及至此,胸口那半枚玉佩不由发烫,“你知不知道假冒太子妃是死罪?”
“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啦。”
“你想做什么?”
“行侠仗义啰,倾葵公主根本不想来和亲,她已经和心上人远走高飞了。”容戈微微侧头,步摇上的垂珠晃动,琤琤(cheng1)而响,“怎么说她也是你外妹,你...不会那么绝情吧?”
“你打算一直替她不成?”
“我看,当这个太子妃挺好的呀。”
昝苍旻忿然不悦,拂衣而起,“太子妃初来瞿上,不习水土,静养几日即安。”
快步走出寝外,便听到声音从旁侧传来,“看来太子妃病情复杂。”
“王兄不必担忧,乃臣弟今日饮酒过甚,才稍有迟延;太子妃并无大碍,只是不习水土加之寒气侵体,需安卧些时日,以免再受风。”
昝玄旻深知他若不愿说,没有人能强迫得了,来日方长,心中的疑虑慢慢去解。
宫中礼数繁缛,容戈到底不熟悉,加之她在丸泥寨的无拘无束中长大,生性放达,有心之人吹毛求疵总能挑出不妥来。
行完拜见仪礼,容戈终于可以饭食,从昨天起她就一直饿着;原本一早若梧给她拿了石蜜荸荠糕,她还来不及伸手,学事史就进来制止,又给她念叨了一堆规矩。眼下她饥肠辘辘的肚子已经忍不住咕咕叫唤,但她还是记着学事史的教导,必须要等君王和太子先食用。
对面的昝苍旻窥见了她澄澈的双眸如小鹿乱窜,不时看看君王、又看看太子、再对着食案吞咽口水,他不禁嘴角微勾,却不知自己的举动也被人看了去。
昝玄旻收回眼神,在与君王和君后共饮后,将炙鲈鱼挑了刺装进盘中,递去旁边食案。
容戈一时有些无措,学事史没教过这般状况如何言谢为佳,她憨笑着示意,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幸好宴乐及时奏响,她才能松口气开始填肚子。
当宫女将染炉呈上时,容戈又一次陷入迷惑,她小心翼翼观察四周;只见对面的昝苍旻夹起炭炉里的食物,在耳杯中蘸一下再送进嘴,容戈也跟着照做,内心的惶惶在美味佳肴的满足中荡然无存。
曲乐止,丰褒笑意盈盈,“陛下,看太子如此贴心的照顾太子妃,妾倍感欣慰,恭贺您玉成良缘,实乃昝国之福。”随即举起玉卮,“愿祝太子与太子妃鸾凤和鸣,瓜瓞(die2)绵绵。”
昝玄旻快速瞥一眼容戈,确认她也端起了玉卮,俯身道:“禀谢君父,君母之恩。”
容戈随同饮完酒,继续享用甘食,心里想着要把这染炉也给若梧和承义尝尝,全然没注意一旁的昝玄旻还没放下玉卮。
盯着她一举一动的丰褒温然笑语,“从前昭夫人敬顺贞柔,宫人皆不信斯臾女子如传闻般不拘小节呢。”
提及心中所爱,昝嚣搭在食案上的手慢慢收拢。
容戈偷看昝苍旻的反应,却见他气定神闲的喝酒,好像没听见任何话似的。
但她不能不理会,何况君后明显是存心为难,她才不要任人欺压呢,于是微微侧过身行礼,沉着应对,“在斯臾,女子和男子都一样的,耕作、狩猎、行医......力所能及者而为之,不论男女。妾来昝国前也曾听闻:昝国女子凡事以夫为尊,夫为妇先,夫无命、妇不言......而今太子怜我,不忍束缚;君王敬君后,不予桎梏。想来,传闻常过其实。”
大殿内众人神态各异,昝苍旻眸色幽沉、口中的酒变得艰涩;昝玄旻屏气凝神,其妹坤灵倒是被王嫂这番大胆之言吸引,满脸兴奋看去;丰褒望着昝嚣眼中的柔意,立马将怒火化作忧怨,心中尽是不甘:她知道他是想到了昭芙,只有那个人能使他褪去淡漠。
昝嚣察觉丰褒的情绪,表情转为严厉。
昝玄旻当即拱手作揖,“请君父、君母恕儿臣管教无方之罪,儿臣这就携太子妃去椿寿宫跪拜,为君父、君母祈福。”
“陛下~”丰褒想展现自己的宽宏大量,却被昝嚣挡下,“太子妃不谙世务,退避东宫,着抄写百遍《内则》,不日交与君后察验。”
闻言,容戈垂头丧气,她宁可跪个三天三夜也不愿写字,幼时仲父每每教她写字都是要收起慈爱的。
“谢过君父。”昝玄旻说完斜光瞥向一旁发怔的人,伸手扯了扯她衣袖,容戈才反应过来,跟着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