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垂在屋顶的青龙瓦当上,浮动着淡淡金光。徽赫殿外,文武百官垂手侍立;殿内,昝嚣身着冕服端坐于正位之上,丰褒缓缓走近,欠身道:“妾请君王安。”得到示意后,她奉上手中的玉盏,“陛下,吉时已到,先饮了这杯丹霞浆吧。”
昝嚣神情肃穆,瞟了一眼玉盏,觉察到比以往稍少,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丰褒双手凑近了些,“君父派人来报,已经试过新的丹药,成效甚佳,不日方士便能炼好送来。”
“君后费心了。”昝嚣威厉的脸色被笑容覆盖,接过玉盏一饮而尽。
丰褒跟着露出笑貌,“此乃妾分内之事。”
辇乘停下,容戈一袭??(xun1)袡(ran2)、手执合欢扇被人搀扶着缓缓行走;沉重庄严的鼓声咚咚咚传来,牵引着容戈的心跳,她垂眸偷瞟了一眼旁侧,坐在素舆上、被人推着与自己同步往前的太子,看上去似乎比她这远道而来的“和亲公主”还要幽怨。
随着正殿中央的面庞越发清晰,容戈的紧张逐渐加剧,差点失了礼数;好在昨夜她和若梧把这套仪式重复了无数遍,身子已然自觉随着礼官大夫的使令行动。
礼毕,容戈窃喜地目光投向若梧,却见她怔在原地,惊恐不安地望着别处;容戈顺着她的视线寻去,对上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双眸——正是两国交战后不辞而别的常山,怎么是他?他不是无恙医馆的医工吗?怎会在此?
再次对视后容戈双腿发软,险些被靠近的素舆绊倒;手中的合欢扇略微偏移、露出半侧丰颊。
昝玄旻快速抬手扶住,只瞧她似在窥觑一旁低着头的二弟,怏怏不悦的脸色于思量中淡化。
回到东宫,昝玄旻不顾女使劝说,拒饮合卺(jin3)酒、更不愿行解缨结发礼,肃然屏退众人。
容戈见若梧不为所动,侧头看向昝玄旻,试探着慢慢放下手中的合欢扇,而后上前轻轻拍了拍若梧的手,“去歇息吧。”
被太子威势吓到的若梧握紧容戈双手直摇头,不肯离去;容戈展开笑颜安抚,拉着她的手碰触藏在袖里的药盒。
待门合上,昝玄旻转了转打量的眸子,沉声道:“倾葵公主的侍女还真是衷心啊。”
容戈以袖掩口微微咳了两声,慢慢走近床榻边,“只因长途跋涉,不慎染恙,她不过担忧我身子罢了。”
“既有不适,还是该传太医来瞧瞧。”说罢,昝玄旻传唤贴身侍从固密。
“等等~”容戈忙阻止,对上那深邃的目光,心虚的侧过身子低低咳嗽,“此时传太医只怕惊扰君王和君后,且斯臾送亲使团未曾离去前,妾不想让人知晓,惟恐惹君父愁思。”说着眼神渐渐回转,“不如...麻烦苍王一趟可好?毕竟他是殿下王弟。”
昝玄旻起了兴致,“也是你外兄。”
固密很快走了进来,“殿下。”
“去请苍王,说我腿疾发作。”
“唯。”
容戈松了口气,“多谢~”意识到自己疏忽后立即补上,“殿下。”
昝玄旻缄口不语坐在素舆上,如同木偶般。
“殿下,为免妾身将病气过给您,可否准许我回自己寝宫安歇?”
“等二弟过来给你诊了脉,再去不迟。”
“谢殿下矜恤。”容戈说完低头靠着围栏,脑袋上顶着沉重的头饰一整天,她脖子都快断了。
少焉,昝苍旻脸色泛红、酒气弥漫踏入,“请王兄安。”
“太子妃身子不适,今日大婚不宜喧扰,烦劳二弟给看看。”
听过话,他侧身向咳嗽传来的方位望去,停顿的双手再垂下,“请太子妃安。”
躺在床榻上的容戈将一只手伸出锦帐外,细声道:“有劳苍王。”
身影缓缓靠近,容戈整个人止不住发抖,指尖搭到脉象上时她抓紧对方温暖的手腕;不知为何他竟然懂得,转了身,拱手道:“王兄,闺帷隐疾,不可令旁人窥知,还请暂避一二。”
“诺。”昝玄旻应声,而后看向固密,素舆吱吱往外去,覆压惴惴不安。
等到没了动静,容戈坐起身子,目视渗着血缕的醉眼,附耳低言:“你若想要世人都认为你与长嫂私通,只管擿(ti1)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