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明昭宣大致视察了一下凉州济慈坊的运营情况,天色便已到了傍晚。
合上手中的账本,明昭宣让仪鸾卫将还有事要忙的容羲送了出去,而她则眨了眨略有些干涩的眼睛,身子也往后倾了倾,靠在椅背上,稍作休息的同时,也在等待着冯源的消息。
不能确定陆戎锦具体什么时候回城,因而在半下午的时候,她就派冯源守在了城门口,让其在陆戎锦回来之时捎个信,免得她枯等。
而现在,应当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听着街上传来的,百姓们闹闹哄哄的要去见陆小将军的动静,靠坐在椅子上的明昭宣轻点扶手,默声读秒。
在她大约快要数够十秒的时候,房门应声而开,冯源回来了。
“陛下陛下陛下,别坐着了!陆小将军回来了,我们快收拾收拾去见她吧。”
看着如她预期一般出现的冯源,明昭宣眉梢微挑,而后长腿一蹬,起身接过一旁仪鸾卫递给她外袍披到肩上,旋身便向门口走去。
举止之间行云流水,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刻。
“走吧,去伊宁府衙。”
“嗯?”冯源疑惑,她不解地快步跟到明昭宣身后,“陛下,怎么不直接去城门口截人?那效率多快啊。”
不等明昭宣出声,另一名仪鸾卫先略带无语地开了口:“我们陛下要的是掩盖身份低调行事,城门口现在人多眼杂,全是去看陆小将军回城的百姓,要是按照你的说法去招摇行事,那还得了了?!”
又被下属训了,冯源讪讪地抹了一把脸:“这不是想让陛下尽快见到陆侯君嘛,我没想那么多……”
辩解着辩解着,冯源突然心中一凛,生怕自己的又一次犯蠢让自己职位不保,故而忙邀功般地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献宝似地送到明昭宣手边。
“陛下,您看看,您让我帮忙取来的药都在这儿了,一点都不带少的,属下做事,您尽请放心!”
瞥了眼身后跟个大马猴似的冯源,明昭宣接过她手中的药,没多做表示,只淡声道:“做的不错。”
对于手底下的人,明昭宣一直尊崇的一条原则是:只要能把她交下去的事情办好,就算本人脑子有点问题,她也不甚在意。
恰巧,冯源一直存在于这个原则范围之内,明昭宣才能纵容她偶尔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误,就当调剂生活了。
而见明昭宣把药收好,还对她提出了表扬,心中有了底气的冯源没忍住又多问了一嘴:“陛下,您这么着急让营地那边送过来,这药究竟是什么神药啊?”
来到庭院中,纵身跨坐在独属于她的那匹骏马身上,明昭宣扬眉:“这药,是朕见定国侯的敲门砖。”
“以及,未免暴露身份,自济慈坊出去之后,称呼朕为女君便可,能否明白?”
“……属下明白。”
看明昭宣已然翻身上马,对药的问题也点到为止,冯源就算心中再好奇,也不敢多问,和身旁的仪鸾卫对视了一眼后,就各自应声上马,尽职尽责地护卫在明昭宣左右,当起了普通侍卫。
明昭宣见她们都进入了工作状态,也不欲在此多余消磨时间,便轻甩缰绳,转身骑马向济慈坊外行去。
据容羲所言,陆戎锦今夜回来只是稍作休整,补充军备,待明日一早,她就要再次带领陆家军出城巡边,剿灭北戎流匪,而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的时间。
换言之,今天的这个机会她必须抓住,不然,不仅今日的诸多筹备要付之东流,后面还会滋生出难以预料的后患。
所以在去往北戎之前,她必须要把陆曜从鬼门关扯回来,要让凉州的大局得以稳固,并将所有可能出现的后顾之忧全部扼杀在摇篮中。
想到这里,明昭宣神色愈发冷然,牵着缰绳的手也猛然发力,纵马穿梭过熙熙攘攘的人潮,向伊宁府衙疾驰而去。
冯源和另一名仪鸾卫见状,也默默加快马速,紧随其后。
快到伊宁府衙的时候,明昭宣望着被陆家军严防死守的街道和府衙正门,缓缓放慢了速度,就近在一处茶馆停了下来。
“冯源,去二楼开一间上房,我们边喝茶边等陆小将军。”
将手中的缰绳递给出门迎客的侍者,明昭宣一边踱步向茶馆中走去,一边缓声向跟上来的冯源嘱咐道。
“是,女君。”
不敢再多打听自家陛下的谋算,接到指令的冯源麻溜地跑到了掌柜那里,三下五除二地便开好了房间。
跟着负责随侍她们的侍者来到包房内,明昭宣径自坐在了靠窗的茶桌旁,垂目看着这位侍者翻转着茶盏,为她们沏茶倒茶。
侍者见明昭宣面色冷淡,性质缺缺,职业惯性促使之下,不免热情地开口找起了话茬,试图讨这位漂亮的女君一笑。
“听闻女君是在等陆小将军,那可巧了,这窗子外的那条长街,就是陆小将军平日里的必经之路,保准能让您等到人。”
扫了眼侍者送到她面前的澄澈茶水,明昭宣挑眉轻笑:“听你这么一说,看来我是真来对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