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和楚寒有婚约,京都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今日,两人还真是头回见面。
楚寒恪守臣子的本分,喉结滚动一下,却并未回答,只是默默和众人一般对永宁行了一礼。
沈昭昭看着对峙的两人,心中顿时反应过来——这两人有婚约。
唯有婚约,才能让永宁公主如此理直气壮地让他“回去”。
楚寒为何露出这般为难神情?难不成他会留恋那个沈记食肆小厮,沈三七的身份?
回去,是的,他需要回去。永宁的话打在楚寒心坎上。
他的家人、朋友、部下都在漠北拼命,而他却去偷度了一段安生日子。
可沈昭昭还需要他吗?
楚寒看向旁边的沈昭昭,她正看向他。
昭昭会不会误会,误会他与永宁公主早有牵扯,却又趁着失忆招惹别人。
误会他所谓的“回去”,是要回到永宁身边,做那高高在上的驸马?
望月阁内人多眼杂,官员、侍卫、太监环伺。
他与沈昭昭身份悬殊,又有永宁公主在场,楚寒根本不敢表现出半分过分的亲昵,生怕给她招来祸端。
况且,他拿不准永宁怎么想。
永宁贵为一国的公主,若是直言自己已经中意其他女子,永宁未必会大度放过他和昭昭。
楚寒最终还是用了缓兵之计,对永宁公主道:“臣身体抱恙,请求休息几日,再去找皇上阐明情况。”
“至于漠北,三月攻不下,楚寒提头来见!”
话音刚落,一种人皆是冷汗涔涔,这是直接立军令状了!
话音刚落,楚寒便感觉到身后传来轻轻一推,沈昭昭的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你已经拖了太久,不要再等。朝廷需要你,你去便是。”
楚寒神色复杂地看向她,不知她是何种心思,她真心希望自己回去,还是在赌气?
他却依旧脚步未动,“昭昭,我会护你周全。其它的事情,我也会安排好,你别插手。”
沈昭昭充耳不闻,缓缓从袖中拿出沈三七之前给她的道歉字条,神情决绝。
“凭这个够吗?我要你去。”
这是她的第一个愿望,让他滚回去。
回到属于他的人生,做他该做的事情,不要再被任何人、任何事绊住手脚,包括她。
字条上面沈三七画的的大黄还不知道发生什么,还维持讨好的笑容,摇尾乞怜。
楚寒愣愣地接过字条,声音沙哑:
“好。够了。”
沈昭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望月阁的。
外面的街上依旧灯火璀璨,花灯漫天。
烟花在夜空绽放,璧人在桥头依偎。
可这一切都与她格格不入。她像一个游离在喧嚣之外的孤魂。
沈昭昭失魂落魄地走着,脑海里,沈三七陪她在平安村的日子不断冒出来,提醒她此刻的孤独。
他在的时候,她来到这个世界,生活虽然难,但是整日欢声笑语。
就算菌子中毒的幻境,此时在记忆中也显得分外可爱。
整日朝夕相处的人不在身边,沈昭昭极难入睡。就算勉强睡着也极容易惊醒,辗转反侧到天亮。
大夏天,她竟时常觉得屋内冰冷空荡。
楚寒这一去,几日音讯皆无。
沈昭昭忍不住想,他人在京都吗,还是已经去了漠北?
刀剑无眼,他去了战场,不见得能安全回来。
况且他还当中立下了军令状,三个月,神仙都不能保证漠北的太平!他可真敢说!
她又苦笑一下。
笑自己天真。
楚寒若是打了胜仗,与他完婚的,也该是永宁。
不是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沈昭昭。
她不想要将军楚寒,她想要那个傻傻陪在她身边的沈三七!
她恨、她怨、她想要老天把沈三七还给他。
他们曾那样无间地亲密。
可她又不能怨老天——让沈三七恢复记忆,让他记起自己是楚寒,是她当初亲口祈求的。
是她自己,亲手推开了那个只属于她的沈三七。
她是孤女,从小就习惯了分离,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
可所谓的习惯,不过是学会了掩饰,以笑容掩饰失望。
面对任何重要之人的离开,她能做的,也只是强迫自己撑下去,继续好好活着。
沈昭昭学着当初沈三七的样子,在桌案上插上一朵刚摘的小野花,再点燃一炷安神香,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夜里,她抱紧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
她又卑鄙地庆幸自己未曾给出承诺,要不今日的两人更难收场。
沈昭昭面上平静的忙忙碌碌,事事打理妥帖。
可三个孩子却能瞧出她的心事,几日来,都默契地没有主动提起那个离开的人。
他们想尽办法逗她开心,把自己攒的好吃的、好玩的,日日往她屋里送。
杏儿拉着她去城外跑步,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沈昭昭双腿酸得发软,心底的难过,似乎被流汗的畅快被分走一些。
跑吧,跑的更快!快到眼泪都追不上!
到了日子,锦娘前来接三个孩子回去。
她来到沈昭昭在西市的院子。她一进门就急急忙忙喝了口茶水,目光始终落在沈昭昭脸上,满是担忧。
在姜家,她自然已经得知了楚寒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