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丸已经向杀生丸行过礼,恨恨地盯了青大将一眼,支起手中的小扇挡住脸,只希望没人知道她认识这傻子。
一边的御吞先伏地向杀生丸行礼,而后呆愣愣地看着哭成一团的三个人。御吞体型修长,在樱岭完成了从少年到青年的过渡,跟樱岭主人一样长着一张冷冽的俊脸。若是不说话,他直直地往哪里一戳,还挺有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场。不过此刻,御吞的俊脸憋成了苦瓜,他拿不准自己是不是也该加入地上的那一团糟。
好在御吞没能烦恼太久。邪见和青大将只号了片刻,还算不上开好嗓子,原本难得面色融融一回的樱岭主人眼里就布上了阴云。只见他上前一步,号得忘情的邪见脊梁骨忽生恶寒,打着哆嗦回头,听见了主子明明沉冷,却无端透着一股温柔的嗓音传来——
“邪见,你是瞎了吗。”
05.
邪见“嗝儿”一声停止了号丧。他推开青大将,上上下下把还在一个劲抹眼泪的铃好好打量了一番,一时眼泪花子又上来了。
不过这次他好歹忍了回去。他像赶鸡仔一样把青大将轰开,狠狠吞下一口哽咽,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道:“好了好了,铃,别哭了,你现在可不能这样哭。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的吧,你再想念我邪见,这不是也已经见到了吗,还哭什么哭……”
杀生丸忍无可忍,终于还是赏了小油盖一个爆栗。
铃又哭又笑地站起来,青大将和御吞这才双双惊得张大了嘴,尤其是那戏多的蛇妖,就差没有攀到御吞身上去。
方才铃或坐或蹲,加上她身上衣服也宽大,且穿得比往年这个时节更加厚实,因此几人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形。这会儿铃站直了,双手轻轻捧着隆起的小腹,众人这才看清,她虽然手脚仍然细细小小的,但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秋日里泛着金红色的阳光投在她的脸上,照耀得她挂着泪的笑容格外莞尔。
邪见的目光落在铃的腹部,就挪不开了。他简直无法再看铃的脸一眼。他知道,这会儿他要再敢哭一声出来,怕是会被杀生丸大人当场踏平。不过他后知后觉地十分为自己感到自豪,只道自己和大人真的是隔山隔水不隔心,再辛苦他也觉得值。
这一年多来,跟两位主子隔着大半个西国,邪见却像是有感应一般,总忍不住对府里几个壶虫献殷勤。几个月前,犬夜叉向樱岭递来戈薇有孕的消息,邪见原本不屑,不打算管。想了几天,他居然鬼使神差地打点了几样伴手礼,叫上御吞一起去了一趟枫村。
从枫村回来之后,邪见就变成了一本行走的孕妇照料典鉴。他没有想到,才过了几个月,戈薇还真就一语成谶了。
06.
这一年已经是戈薇嫁到枫村来的第六年。刚刚立夏,她就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她逼着犬夜叉给樱岭去信,犬夜叉还说那俩人一走走了一年多,压根就没在家,有什么好说的。
然而,没过几天,邪见和御吞就来了。在戈薇看来,他们的出现完全代表了樱岭主人的态度,让操心兄弟二人关系已久的戈薇格外欣慰。她逮着邪见细细地交代了许多,邪见原本不耐烦,戈薇却说他迟早用得上,把邪见堵得闭了嘴。
果不其然,几个月后,她的夫兄和小嫂嫂回到樱岭,也传来了喜讯——铃的有孕时间竟然和她前后脚。
犬夜叉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满心只觉得戈薇把那两人称作“大哥和小嫂嫂”是脑子有病。突然回过神来抓住重点,他才惊得说话都磕巴:“这、这么快?他们不是去、去年才……?我们都成亲多少年啦?”
戈薇的小腹已隆起,但干活儿时手上依然麻利,一边整理着竹篓里的药草,一边不屑地睨了犬夜叉一眼:“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在我的家乡,很多人要到三十岁之后才有孩子,甚至一辈子不生育呢。”
犬夜叉更惊讶了:“啊——?可……不是说人类的寿命……本来……”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戈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大多数妖怪之所以淡漠于感情,比如大哥的那个贵夫人母亲,就是因为他们的生命注定是一场漫长的独活吗?因此不如从一开始就想明白,将“独”烙进血液里。日后各行其道或生死两端,也不至于欠下太多的债。
那么,当年,犬夜叉的父亲与他母亲相爱时,又要鼓起多大的勇气啊。大哥和铃也是,犬夜叉和自己也是。
戈薇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不过她很快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你看着吧,过不了几天,铃肯定要回村子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