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融冰

立春如何会不知道公主心中的不安，夜里伺候公主更衣时，就悄声说：“驸马居然没有了动静，公主你瞧，这——样长时间闹别扭，也不好吧。”

公主的声音也软了，带些可怜兮兮：“是你义父让你帮他说情的？”

“公主，问题是不是义父让我说的。义父固然是让我说情的，可驸马确实没有动静，他好像只是忙于政务。公主，再好的感情，再热络的男人，长期这样不招待见，恐怕也是有冷的一天。”

“可是——”

见公主脸上充满了犹豫，立春抢先说：

“先不要这样冷着他，应该如常待他。有什么问题，也要寻别的法子，或者好好说话。他是个男人，可要面子的。何况那样的事，那也没有别人真看见，驸马说他是无辜的，公主您就姑且信了吧。像现在这样，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要不，您就传唤那名花娘来亲身问问，可好？”

“不好，我不想见！”公主这话说得异常坚决；

立春就知道公主是放不开的，连那些舞坊女子也无法面对。她内心也叹着气，想到感情倒很有些玄奥微妙之处，不是事中人，是不知其中滋味的。

公主换了一种语调，悠悠道：“如今，我倒是理解母后了……”

“怎么就想到太后娘娘？”

立春知道公主有话诉说，就依着公主坐下来听。

“不是吗？立春，你没有想过，没有疑惑过吗？我父皇那么爱母亲，可母亲总是不能回应他的心意，好像一直就只把当年的那位婚约者放在心里。”

“诶，这事怎么说呢……”立春对于何太后的年轻往事知道得肯定不比公主少，每每提及也只是叹气。

公主此时是有了一番自己的见解的，也想与立春和盘托出：“因为，无论父皇怎么爱她，父皇不是还有很多其他女人吗？什么淑妃啊，荣妃啊，陈昭仪啊……现在我就明白母后了，既然做不到一心一意，还谈什么爱？那些所谓的爱很可能都是假的。”

“那……也不能说得那么绝对吧，皇上固然是不同的。”

“皇上自然是最尊贵的，是天子，无人能比，但说到底，他就不是一个男人吗？既然也是一个男人，真爱一个女人的话，就会跟其他男人不同吗？说起来，我是公主，可我也是一个女人，作为一个女人，我跟那些花娘又有什么不同吗？”

“公主！你怎么这么说话，怎么拿自己跟那些——那些女子比较！？”

“怎么不能比了？立春——你说说怎么不能比了？”

立春素来知道公主有些想法非同寻常，眼下也不想与她争论，应该是解决问题最为迫切，便灵机一动：“好了，公主，其实你的这些烦恼，根源是很简单的，没有那么深奥，也无需牵扯到太后娘娘和先帝。今个公主既然与我说开了，那立春就斗胆直说——其实，若是太后给公主选一个又丑又凶的驸马，满脸横肉，一身肥膘，目露凶光，满口秽语，那就不但那些花娘避之唯恐不及，连寻常人也远而敬之。这样的话，保证公主也就没有如今的这些烦恼了。不过，也会别的烦恼，就是公主自己也想离这样的驸马远远的。”

听了立春这番故意的胡说八道，公主就笑了，嗔骂：“好你个立春，如此粗鄙！”

“是，奴婢是很粗鄙的，不过奴婢也只是想公主别胡思乱想。公主有时候想的事情太可怕了，也不知道您哪里来的这些稀奇想法。奴婢觉得，眼前，公主你到底想要一种怎样的状况？你得自己想清楚，就算犹豫不决，也不能拖太久。”

在跟立春交谈了这么久，好像也基本理清楚自己的内心。此刻听到这么一句话，公主觉得这话是在理的，沉思片刻便说：“罢了，你叫他回来吧。”

立春恍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公主给自己造下来的台阶也造得实在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