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府上重新装潢一番,把将军府变成了女儿国倒也罢了,没有伤筋动骨,如今还要新建什么浴池,是要动土的大事,还不知要费多少银子?!
秦暄感到一阵绝望,被皇室招为女婿,就真的开始越发不能自主,只能越陷越深了吗?
此刻,他想咬牙答应——或者,咬牙顶住压力不答应,又会如何呢?
同时,他也已经知道,公主并不像他之前所想的那样肤浅娇惯,她是挺会讲道理的,虽然她的道理与别人的道理,与他的道理更有些差异。
“我知道,别人跟我说了,这里是有汤池的,说男人多去城西北军营外的池子,女人就去城东南妙云寺的汤池子。可这样对于我多不方便啊,倒不如在府上造一个,用自家的汤池子,才符合我晋安公主的体面。”
在秦暄犹豫着还想说服公主之前,公主先出招要说服他。
不料提到“公主的体面”,秦暄就明确了自己的想法:去你的修什么浴池——不行!
察觉到秦暄的沉默更深了,公主依然不气馁,“我们已经结为夫妻,就是一体的,你可不能光顾着自己的方便,而不顾我。你看这烛台好不好?我见着就很不错,于是也就给你的前厅大堂,也订做了一具……”
秦暄这才想起几天前,邓叔好像确实跟他说过这事,并从他手中讨要过一纸许可文书。
因为需要使用大量的铜,以及需要镌刻上“威远将军”的名号,这些都是需要他手书允许的。当时他一心扑在布置秋防任务上,根本没在意具体是什么事,就给邓叔的文书上签了字,盖了印。
此刻想起这事,在明亮如白昼的烛光中,秦暄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再也听不进后面公主说了些什么话。
“我还以为公主召驸马来共寝呢,原来只是说汤池子的事。”
秦暄被打发出去后,立春伺候公主就寝时说。
“本公主才不干那样按下牛头让牛喝水的事呢!你瞧他一路上的表现,分明是当驸马当得不情愿。他既不情愿,我也不勉强他。”
公主这样说,一半是实情,一半也是出于羞涩的嘴硬。
了解她的立春马上就抓住重点——“就是说,若驸马情愿,公主也是情愿的?”
公主露出狡黠又甜美的一笑,说:“既来之则安之。”
立春欣慰地笑了,这下明确知道公主对于秦暄还是挺满意的,也合情合理。这从京城来驻马城的一路,秦暄护卫公主的细心和尽力,回到驻马城后的忠于职守、兢兢业业,众人都看在眼里,这分明是一个好男儿!
而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看明白了,这个男人还没有什么坏习性,就是有些冷漠、严肃和板正而已。至于长相和身段,越看越觉得无可挑剔,又举动矫健潇洒……反正优点自然是很多的。
立春就故意给公主出难题,“那——若是他秦驸马胆子天大,渴了却到别处去喝水,公主该如何处置?”
“到别处去喝水?什么意思?”
“哦,公主你以为男人像我们女人一样得循规蹈矩在家里啊,他们不是有许多那些去处吗?就是路上胡哥儿说过的那些事啊,公主您忘了?”
公主一时似乎被难住了,片刻后说:“他不敢的,他也是个顾及体面的,如今人人都知道他成亲了,他还敢造次不成!”
“好了,我们就当他不敢造次吧。”
“不过,说起来胡哥儿去哪了?怎么都不见他了?他已经出关去西域了?”
“这说不准,但也可能只是在这城中的哪处风流快活。反正按照规矩,他是不能与我们同住在将军府的。公主若想见他,我就让人去打听。”
公主与立春又说了一会闲话,才各自安歇下。
不得不说,在这样讲究纪律和效率,充满阳刚气的边城中,连铁匠铺的老板也是很有效率的,再过了五天,一座新鲜出炉、比成年男子还要高大的五层烛台,就被热热闹闹地送进威远将军府。
这座新的烛台比公主寝室的那座更高大,甚至更煊煌。铁铺老板想着要借这份由皇帝的亲姐姐的订单扬名立万,花足了心思和材料。烛台底座雕刻了五个姿态各异的老虎,顶上是一只昂首展翅的凤凰。这涵义自然很明显:虎——代表威远将军的威武煊赫;凤凰——自然是代表晋安公主的皇家威严,恤爱照拂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