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三朝回门
公主的仪仗队伍如潮水般,涌向修缮一新的晋安公主府去,而不是在两坊之外的秦府。这是让秦暄感到不是滋味的地方:别人娶妻是娶进自己的家,他是把自己“娶”出去了。
这是哪门子的娶妻!
而且,此刻秦府亲眷都得齐集公主府,等候着向公主行拜,而不是吃着欢乐的喜宴。秦暄见自己的家人无论老少男女,都拘束不安、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大堂上,感到说不出来的古怪和反感。他自然会觉得自己的婚礼,不但没有像寻常男子那样给家人带来一份喜庆气氛,反倒是在折磨家人。
晋安公主不慌不忙地坐到摆放在大堂正中的漆金椅子上,立春赶忙帮她整理好衣冠,使公主能够像庙里的金身菩萨一样端坐着接受拜见。秦暄在一旁,只有站立的份,他有机会再次观察公主。
这次他们如此靠近,且没有太多干扰,他觉得公主无疑已经看见他、看到过他,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了,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他这个驸马存在和不存在都一样,对堂堂长公主的她而言,没有丝毫的影响。
首先行礼的自然是秦家的家长秦亮,公主的回礼是点了点头——说是点头,在秦暄看来不过是把眼睛眨了一下罢了。
秦亮正要退下,公主身边的立春忙道:“秦大人,请慢!”
立春俯身对公主耳语了几句,公主抬头望着自己的贴身侍女,才回想起有这番事情,就摆了一下纤白玉手。秦暄猜这个手势大概是“请”的意思,他看见在立春的示意下,一名太监就捧着一个长长的匣子上前。
从匣子的形状猜里面装的大概是军人喜欢和常用的刀剑之类。无论装的是什么,匣子本身就是一件珍宝,上面因应雕刻的花纹镶了多块珍贵的宝石。
“请秦大人收下,这是本宫的薄礼,不成敬意。”——这是公主第一次开金口,声音清脆,却说不上有什么“敬意”在里面。
秦亮领受了礼物,再次行礼道谢;而后是他的夫人,而后是秦暄的另一位叔叔和婶母……如此一个接一个,秦家的长□□女都一一上前给公主行礼,一一领受礼物。
礼物无疑贵重,像秦家这样素简的武将家庭,这样讲究体面的物品甚至连摸都没有摸过,这一切无疑是宫廷,特别是太后的一份厚礼。而且各人都考虑到,都备齐了。
太后作为母亲为女儿考量得十分周全,希望通过这些礼物让秦家人对公主有个好印象,也暗示荣华富贵自然跟着公主进入秦家。可是任性的女儿却把母亲的心意败坏了,她这哪是送礼物的态度,说是施舍还差不多,秦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总算结束了,晋安公主已经是以极度的耐心来维持她的礼貌了,她觉得自己真是尽心尽力了,急不可待地站起来,说:“本宫累了,诸位也请回吧!”然后就在立春的搀扶下,在秦家众人的目送中走进后堂。
经过了这一遭,秦暄之前酝酿起来的乐观情绪已经消耗清光,此刻他只觉得尴尬而且生气,跟进去还是一走了之?
一咬牙正要提步往外走,站在他身边的一位堂叔似乎早早就预备好了,一把就稳稳拉住他,对面站着的秦亮又使眼色又打手势,要他赶紧跟上公主。秦暄也知道自己此时跑掉只能是闹大笑话,还可能给秦家带来不能估量的危机,只能勉强把怒气泻掉,跟上公主的队伍。
到了内室,公主一转身,见到她的驸马,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可不傻,事实上,在15岁干了那件蠢事后,她变得越来越聪明,只是她那公主的任性和傲慢,妨碍了她做那些大多数人认为是明智的事情,因为在她心中,无疑有与常人不同的另外一套规则。
公主知道驸马是在生气,可她心里也不痛快,母亲觉得将她嫁给这样一位将军是她得到了天大的便宜,为此几乎是喜极而泣的样子。可在她眼中,这男子不过是长得端整挺拔,好像有几分威武的样子,却小气巴巴像小孩,是心胸狭隘的爱生气的男人而已,而且他还居然不情愿娶本公主!?那就真是天下最可恶的男人!
秦暄的目光第一次与公主迎面相碰,愤怒、不满和突然涌起的烦躁使他只想赶快离开这位由金贵的公主行头紧紧包裹的新婚妻子,不等公主开口,他就语气生硬的说:“既然公主觉得累了,就请公主安歇,微臣先行告退!”
这是何道理?
新婚之夜,新郎竟然说要先行告退!?
晋安公主李采玉万万想不到自己还未出招,就先被“将军”了。
宫女太监们也都愣住了,不敢去看公主此刻的神色。可本朝的长公主不能小窥,她也震惊得很,可她马上重新稳住阵脚,微笑起来,故意一字一字,说得特别清脆悦耳:“本公主是觉得累了要休息,可驸马却不能就此告退。本宫有一件事要劳烦驸马爷。本宫夜里睡觉都是有禁军高手在外头守着,这样本宫才觉得安心,才睡得安稳。这里当然不比皇宫,本宫适才来,很觉得不习惯,夜里肯定会睡得不安稳,所以请驸马在外头守着,好让本宫安心睡觉。驸马是堂堂的驻马城威远将军,值夜这点小事当然难不倒秦将军,是吧?”
公主话一出,一室人均惊愕。与秦暄不同的是,宫女太监们吃惊后都不禁“哧哧”的偷笑,只有立春觉得事情又会闹成大笑话,拉了拉公主的手,使眼色要公主收回自己的话。
可话说出去,就不能收回,何况晋安公主根本就不想收回。她没有预先计划这一步,这个想法是一下子冒出来的,冒出来后她就觉得太妙了,看到秦暄五颜六色地变化着的脸,更不禁得意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