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舟果然说到做到,没有揭发李寄欢装病一事,还让孙陵帮着打掩护。
其他宾客也只当殿下救人心切,并未多想二人之间的关系。
李寄欢不禁感慨道:幸亏以前没大张旗鼓地追求萧砚舟,否则京城里还不知会传出怎样的谣言呢!
经此一事,“侯府千金重症难医”又掀起巨大的波澜。孟疏雨不负所望,到处说她目睹了李寄欢口吐鲜血危在旦夕,这下无人再敢质疑。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当日傍晚,东宫。
孙陵正向太子汇报青县民情,上月那里突然出现几例蛊毒患者,萧砚舟命他前去相助。
“臣已将中毒百姓治好,只是尚未找到幕后之人,还请殿下责罚。”孙陵青衫微颤,便要屈膝请罪。
萧砚舟伸手扶住他,望见他鬓间几缕白发,道:“先生不必如此。先前我说‘但求民安’,你已做到了。”
“可是那投毒者……”
“我会让暗卫去查。”
孙陵点头称是,心下放宽了些,道:“殿下前些时日常被梦魇所扰,每至夜深便不得安眠,最近可有所好转?”
萧砚舟微笑道:“先生开的药方很是见效,我已好了许多。”
约莫半月前,太子殿下夜间总是做一些没来由的噩梦,每次惊醒都头痛欲裂,背上冷汗涔涔,寝衣尽湿。
这件事只有孙陵和纪征知晓,所幸吃药调理了一段时间后,殿下的精神恢复了不少。孙陵心中一送,可想到今日之事,又不免暗生忧虑。
前几天他传信给殿下,说青县病患已经痊愈,殿下让他事毕之后速回京城。孙陵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原来是要为镇北侯之女诊病。当时殿下抱着吐血的李姑娘,那神情可真是……前所未见。
孙陵不到三十便跟在萧砚舟身边,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故而也能揣摩几分他的心思。
太子殿下看似无情实则痴情。痴情即忘情,忘情即伤情。
对帝王来说,这可不是件好事啊。
*
“欢儿,你吓死娘了!怎么会吐这么多血?”
郑瑛抓住李寄欢的手,心犹后怕。一旁的李适宽慰道:“夫人别担心,孙医师说欢儿这病只是难治,不会危及性命。”
虽则如此,郑瑛仍是愁眉不展,暗想连孙陵都不晓得根治之法,更有何人可医?但怕女儿伤心,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李寄欢纳罕道:“他什么时候说的?”
李适道:“是太子私下告诉我的。”
萧砚舟?李寄欢想起今天种种,不由感到困惑。
她要和萧砚舟划分界限,他为什么看上去很失落?又为什么帮她?为什么要走了那枚玉佩?
上辈子萧砚舟对她的示好视若无睹,被逼急了就沉着脸不理她。即使后来两人在一起了,他也从来不会主动抱她、吻她。
李寄欢以为他性子冷,不喜与旁人接触,便没放在心上,反正由她主动也不是不行。可是萧砚舟向来都浅尝辄止,她说自己愿意,他却冷言拒绝。
直到最后李寄欢才明白,不过是他不喜欢她罢了。
现在这样又是做什么呢?
她看得出来萧砚舟的担忧不是作伪,他真的关心她。
李寄欢想了半天,最终茅塞顿开:他或许还念着以前的朋友之谊,又或许是想让她回心转意,借侯府之势帮他稳固地位。
毕竟上一世,少时的情谊是真,后来的利用也是真。
萧砚舟答应她会护住侯府,可是他食言了。
所以李寄欢不想再倚赖他,人只能靠自己!
*
定国公府。
几案前,孟疏雨在淡淡药香中执书诵读。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孟家二小姐其实喜好诗书,阅读时尤为安静,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意思。
紫鸢捧着一个螺钿圆盒走了过来。俯身低语道:“按小姐吩咐,已将上等当归、黄芪、人参备妥了,还有几味补药过两日才到。”
“到时给李寄欢送去。”孟疏雨合上书,沉默了一会儿,“以定国公府的名义,别说是我送的!”
紫鸢不禁笑道:“小姐这是要做好事不留名?”
“哪有!我就是,就是……”孟疏雨皱眉思索半天,在紫鸢温和的目光下说出了心中所想,“我明明很讨厌李寄欢,可看到她那样,我却……害怕她会死。”
几年前,她们也曾交洽无嫌。因着同为将门之女,孟疏雨被李寄欢超然不羁的性子吸引,二人相得甚欢。
可是后来,时人常把她们两相对比,说孟疏雨样貌不如李寄欢,武艺不如李寄欢,人缘不如李寄欢……
孟疏雨本就骄傲,哪能听得这些闲言碎语?她讨厌在背后嚼舌根的人,连带着对李寄欢也生出几分嫌隙。
就如一滴墨汁落入池中,芥蒂愈来愈深,直至染成一汪漆潭。
她和李寄欢,到底回不到从前了。
孟疏雨紧咬下唇,心内泛起久违的、莫名的哀伤。
紫鸢看她黯然失意的样子,温言道:“其实小姐并不讨厌李姑娘吧?”
孟疏雨一怔,提高声音反驳道:“瞎说!我就是讨厌她!讨厌!”
“疏雨妹妹讨厌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