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说啊，怎么不接着说下去。江正，我自认对你已仁至义尽，你已成将军，一国重臣，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意诋毁我的身边之人，章珉即便不是我的即将定亲之人，他也是我的挚友，是先帝亲自提拔的工部尚书，朝堂之上，你也要恭恭敬敬行礼称一句章大人的。”

“更何况，拒绝你是你我之间的事，和他人无关，而选择章珉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更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可我喜欢你，沈玉。从见你的第一面起，从你点醒我，让一直游手好闲的我振作起来那天起，我就一直喜欢你，只是那时的我太小太小，不足以站在你身旁，只能眼睁睁看着章珉在你身侧。”

这却让沈玉十分疑惑，她怎么不记得江正说的这些事，“我什么时候点醒你了？”

“还记得在别院时，我同你说有人对我说‘人活一世，当有所想，或如山之高，如水之远，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是她将整日游手好闲的我唤醒，所以我想建功立业，想让那人看到，正这些年来没有白活。其实，那个人就是你，正因为有你，才有如今的江小将军。”江正说着这些话，在沈玉眼中慢慢同那日的江正重合，那是她辞官后的日子，她在别院修养，江国公却将江正放在她这里，一日在院中，她同她交谈之时，江正对她说的这些话，当初她还觉得有些熟悉，原来是她曾对他说过。

她想起江正说的是什么时候了，那是她春闱前夕，她特地拜访江国公，而就是那次，她看见一位十来岁的少年在门外被一群赌坊的人催债，那少年被一群人拳打脚踢，她上前赶跑了那些人，看那少年眼睛澄澈，只是一时迷茫，认不清自己的方向，她便给了他一根棍子，跟他说他根骨不错，或许可以习武，将来保家卫国，也不算来世间走一遭。那少年却反过来问她为什么来此，又为什么帮他，当时的她只留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人活一世，当有所想，或如山之高，如水之远，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也是为我想之事来此，帮你，不过是顺手罢了。’

“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来了是不是。”江正一下上前紧紧抱住沈玉，沈玉想用力挣开，可江正身为武将，抱得十分用力，沈玉挣脱不得，“江正，不要让我后悔当初帮你。”

此话一出，抱紧的江正卸了力，放开了怀中的沈玉，他松开手道，“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对你。”

“我只是，只是不甘，为何？为何不能是我？”江正又上前抓住沈玉肩膀，“论情意我不比他少，为何不能是我呢？”

沈玉：“没有为什么，江正，我一直将你视为弟弟，而你当初之所以能在我府上留下，也是因为我欠江老国公一份恩情，还在了你身上罢了。”

“弟弟......弟弟。”江正摇头不肯相信，“明明先认识你的人是我，清晏，如果当初我没有去军营，而是缠在你身侧，那如今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沈玉看着眼前的江正，她从未想过，当初那个少年竟是江正，她更未想到，他一直记着她，甚至喜欢她，可世上没有如果，一个人也有一颗心，她这颗心自八岁风雪夜中冰封，章珉用了十数年，才融化出一条路，慢慢走进她心间，十数年的情谊，十数年的相伴，说来容易，可做到何其艰难，远非他人可以比拟，“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不会。”

“我与章珉之间，无论有没有别人，都不会影响如今的结果，就算你在我身侧，你也只会是我的恩人之后，仅此而已。”

“江正，放下吧，你还年轻，见过的人太少，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一时的心动，对于漫长的人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有永久的相伴才是相守，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你的命定之人，回去吧，无论今日的你是如何伤心，相信我，很快你就会放下，而后奔赴你的下一程人生。”

“记住，你我之间，只是没有缘分，但是你不要怀疑自己，你是很好很好的人，江国公将你教的很好，你也是我亲手送到战场的江小将军，是我的弟弟，这件事，永远不会变。”

江正背过身去，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了出来，打在地上，没了痕迹。

或许，这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相差十年的阅历，让沈玉视他为弟弟，也给了他一个余地，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好，今日过后，我只是你的弟弟，记住，我永远都是你的弟弟。”他又转身看着沈玉，“那，我可以最后再抱你一下吗，这次，我不会那么用力了。”

沈玉张开双臂，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当然可以。”

江正冲进沈玉怀中，这次抱了很久，他在告别，在同自己的曾经告别。

“姐姐，成为你的弟弟，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如果章大人敢欺负你，记得你还有我这个弟弟，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我虽不懂，可我却能打他一顿给你解气。”

江正的一番话让沈玉哭笑不得：“好，我弟弟真厉害。”

“姐姐，再见。”江正松开双手，转身离开，走前那刻，看见远处盯着这里的章珉，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踏步走出了院子。

远处的章珉走来，看着有些落寞的沈玉，也站在一旁，默默的陪着。

好一会儿，沈玉才开口道：“时至今日，我才知道这小子的心思，一颗赤诚之心，一个干干净净的人，他天生就该驰骋疆场，有没有我，他都会走到如今的地步，他不应该困在过去，他有更美好的未来。”

“我说过，清晏，你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连拒绝都拒绝得如此委婉，怕伤了别人的心。”章珉拦腰抱住她接着道，“可拒绝了为何还要抱他。”

沈玉转头看向章珉：“没想到，韫之你还会吃醋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