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恨你?难道就因为陛下喜欢你吗?这样的沈大人,不只陛下喜欢,本宫也喜欢。更何况,陛下藏画一事我早已知晓。”陆静晚抬手扶向沈玉的脸,描摹她的眉眼,“他画工不错,画得惟妙惟肖。”
沈玉身子僵住,陆静晚的手还在沈玉脸上描摹,沈玉偏头一问,“殿下早便知晓?”
“对,之所以今晨捅破,是因为再也瞒不住了,而我亲口说出,会将陛下的愧疚之意达到顶峰。果然,你看,他将朝政全部交予我,没有半点干涉,情爱有何用,不管他心里有没有我,如今盛朝也在我手中,我是他的皇后,是如今盛朝的掌权人,这就够了。所以,我怎么会恨你呢?非但不恨,我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陛下也不会对我如此愧疚。”
沈玉听着陆静晚毫无顾忌肆意妄为地陈述着她的心路历程,丝毫没有算计帝王的胆怯,只有算计成功的骄傲,她一点都不怕沈玉同朱祁佑说出真相,如今任何人都见不到他;而她也不怕沈玉为此和她反目,因为她知道,说出这些,沈玉只会更加觉得她是个合格的上位者,善于利用任何可利用的人和事,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看到沈玉若有所思的眼神,陆静晚相当满意,她接着道,“还有,我们二人昏迷之时,是你在其中斡旋,干脆利落得围住端王府,为我争得时机。”
“这样的能臣,不仅陛下喜欢,本宫也喜欢得紧。”
“所以,考虑得如何?“
陆静晚又近一步,盯着沈玉道,“准备好成为第二个孟相了吗?”
孟相,沈玉好久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号了。
陆静晚口中的孟相,是开国皇后手下一位能臣,内廷女官出身,陪着开国皇后历经三朝,是内相制度的开创者和完善者,和当时的各部尚书齐名,共同处理朝政,时人尊称其为孟相。
第二个孟相吗?
好像也不错。
如今她能够身居高位,盖因当今陛下不拘一格,需要她,敢用她。可若日后权力更迭,新帝登基,她还能否保全自身?
她曾亲手堵住七王、九王和端王的称帝之路,曾几何时她一直在等待,等待那个她心目中的最优解,景和帝、永安帝都不是。
时至今日,十数年光景,她好似等到了。
“微臣,愿同皇后一起,做这同行之人。”沈玉撩袍起身,双手置于胸前,弯腰深深行了一礼。
陆静晚跟随着她的视线,话音落下,她的笑愈发浓烈,她起身上前,一手握住沈玉行礼的双手,“好,我就知道,你会选我。”
沈玉侍奉两朝帝王,景和帝是第一任,她没得选;永安帝是第二任,她亲自助他;而如今,她有预感,第三任,快要出现了。
皇权的更迭有时尤为惨烈,伴着鲜血;有时又极为平和,不见血腥。
前任帝王的落幕,新任帝王的高升。
有时候台上的人换了又换,台下的臣子却还是那群。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箴言在沈玉这里全然无用。
她连任三朝,先后三任都对她深信不疑,宠信非常。
到了如今,不过而立之年的沈玉却也能称上一句三朝老臣了。
如今皇后的意图昭然若揭,沈玉并未对此有任何质疑,相反,皇后能有这样的野心,她相当乐意。
沈玉每每读开国皇后的故事时,她总觉得,明明那开国皇后同帝位只有一步之遥,可她并没有上位,她有权术有手段,可终归差了一份魄力,最终没有改朝换代。
可如今她有预感,陆静晚,有这个魄力。
而她,甘愿做她手里的一把刀,陪她一同杀出这条路。
帝王之路,总是布满荆棘,她走过一次,没什么稀奇,而她如今也愿再走一遭。
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女帝。
皇帝是女子么?
听起来真不错。
甚是悦耳动听。
当初沈玉称病辞官那天,她断不会料到如今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