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慢悠悠走着，沈玉同章珉相靠。

沈玉此生有过很多抉择，但最令她影响深刻的共有三次。

第一次是她全家被杀后，在苟且偷生和报仇雪恨之间，她选择了后者，为此，她改换男装数年。

第二次是在她面对朝中人质疑她为女子时，她毅然决然选择辞官后，在隐居度日和立功复官之间，她选择了后者，为此，她不惜入牢。

第三次便是如今，永安帝问她是否要入宫为妃，在一国帝王同一介臣子之间，她又选择了后者，为此，她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在他面前求旨赐婚。

前两次，她都赌对了。

可这一次，她却没有把握，凡世上之事，如若牵扯情爱，都没有是非对错，都让人摸不透结果。

好再，她再一次赌对了。

如若今日问这话的是一年前的朱祁佑，她断不会如此拒绝得如此强硬。一年前的朱祁佑，意气风发，朝中众人都对他信服，他是毋庸置疑的集权帝王，可如今的他，重病缠身，朝中众人都心思流转，在这个时候，他绝不会想要失去一个效忠于他的臣子。

所以，沈玉今日才会如此决绝的拒绝，她从来没想过要同朱祁佑牵扯出什么儿女之情，作为天生的上位者，他的身上虽然没有像故太子一般的滥权擅专，可他仍旧是一国之君，他的爱在他心中同一个国家之比算不得什么，而沈玉想要的爱情，是同她父母一样的平等且尊重的两厢情愿，是彼此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是偏爱，是安心，是彼此皆为对方的依仗，是累极时看到对方就会感到分外的安心。

对于她而言，朱祁佑是她此生认定的明主，她愿意拼命效忠，但也只能仅此而已。

至于章珉，今日她当众请求赐婚，其实并不是权宜之计，她若是想要拒绝可以以有上百种理由与办法，但她觉得，也是时候了，曾经她认为她想要做的事情都很危险，稍有不慎，便是性命垂危，还会牵连身边之人，可如今她想通了，她同章珉，若是异地而处，她也会奋不顾身得同他在一处的，如果他做的事很危险，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支持，毫不犹豫地让世人知晓他们是一处，章珉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决定了。

沈玉看向章珉，他们彼此对视，马车仍旧晃悠悠的。

“你……”

“你……”

他们同时开口，沈玉又道，“你先说。”

章珉看向沈玉道：“清晏，我想知道，今日在陛下面前请旨赐婚是你的权宜之计还是你本来就想……”

“你觉得呢？韫之，在你心里我会将赐婚挂在嘴边吗？”沈玉不答反问。

章珉突然慌了，之前沈玉说过，此生都没有成亲的想法，他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为了不入后宫而生出的权宜之计，“我……我不知道，清晏，你曾说过，你不想成婚，也不会生子，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可如今陛下他又是这样的心思，我怕此次不成，他还会再来。”

章珉握住沈玉的手，从怀中拿出一物递与沈玉，沈玉定睛一看，是庚帖，上面的生辰八字，正是章珉的，“你……”

“清晏，盛朝习俗，男子可入赘，只需交换庚帖，便是定亲，你……愿不愿意让我赘入沈府。”这是他想过的唯一办法，以沈玉之能，如若嫁给他，朝中众人，尤其是御史定会联名上书，让沈玉退居内宅，他们早就盯着沈玉的位子，可他们在朝政上找不出沈玉任何错漏，只能用婚事压她，可若是他入赘，沈玉便是沈家的家主，她还是沈府唯一的当家人，这样，他们便没有任何理由弹劾沈玉，逼迫她退位让贤。

“等我入赘沈府后，我便请林绝入府一趟，诊治的结果便是我的身体，此生无法生子，这样，朝中众人便永远无法以此缘由逼你退位。你的官位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你仍旧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章珉将庚帖放到沈玉手心。

听到这些话，沈玉其实是非常感动的，其实入赘在盛朝已经是非常常见，民间常有入赘行为，入赘之后，女子便会被家中重点培养，继承家业，生出的孩子随母姓，入赘的男子便会将户籍迁入女子家族之中。

此事在官宦人家不甚常见，可却在商贾人家屡见不鲜，商贾人家的孩子从小都被培养算术和经营商铺，就连女孩都会被教授，等长大之后，家中便会挑选清白人家的男子入赘，女子便会分到家产，如若真的有本事，也可继任家主，接掌整个家族的商铺田地。

京城四大皇商之中的秦家便是由长房长女继任家主，就连景和帝也将大半的皇家商铺传给了他唯一的女儿朱祁筠。

“我接受你的提议。”沈玉将庚帖放进怀中，对着章珉道，“正月十五，团圆日，成亲的日子就定在那天吧，我会找京城最好的媒人，用最盛大的婚礼迎接你入沈府。”

“好。”章珉笑了起来，笑得灿烂，他眉目含情看着沈玉，“清晏，我等这天等了多年，本已做好了没有名分的准备，可，我终是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