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离...”净渊松开了他,将他转而面向自己,闪着泪光的紫眸里倒映着陌离的脸,“我不在乎长生不老,也不在乎是否鬼力通天,我只在乎你...我只想你,好好的...”
只要一想到陌离心口与腹部那两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他就心如刀割,痛苦万分。
撇去君主之责,帝皇之任,于净渊而言,这该死的月灵赐福,唯一用处,就是可以帮陌离,减少他身上那两道陈伤的痛楚。
“陌离,我试过的,可是结果...”一颗泪从紫眸中央滚落,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晕开了一层深色,“结果...”
“结果,我死了。”陌离接过净渊的话,直言不讳地揭开净渊最不想面对的过往,“对吗?”
虽然如今的陌离没有过去的一丝记忆,虽然净渊下了死令不准宫中任何人提及过往,但他一些蛛丝马迹之中还是拼凑出了一些记忆。
“这该死的破诅咒...”听到这话的净渊,开始咬牙切齿起来,那双绛紫眼眸瞬间变成诡异的灵白色,里头更是直接腾升起毫不遮掩的杀气和阴狠,“该死的...破诅咒!”
“净渊...”净渊突如其来的不对劲让陌离有些慌乱,他连忙抓过净渊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语气也不由急色起来,“那都是过去了,我现在好好的,就站在你面前呢。净渊你看看我,我就在你眼前,是不是?”
没一会,随着净渊愈发激动的情绪,无数道诡异黑纹开始从他的脖颈,顺着暴涨的青筋爬了上来,连开口的声音,都像是无数道重叠着的鬼声嘶吼着,“本殿,一定会把它,给撕了...并且,杀了他...”
“你说...”净渊突然猛地一把抓住陌离的双肩,力气特别大,冲他露出一个特别诡异的笑,让陌离顿时头皮发麻,“陌离,本殿,可以做到的吧?对吧?”
眼前的净渊,就像是突然失了智,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梦魇,漂亮的紫眸被诡异的灵白逐渐吞噬,因为过分愤怒而青筋暴涨的脖颈上,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黑纹越来越深,张合的嘴里不停念叨着陌离的名字。
“净渊!阿渊!你冷静下!”陌离开始有些无措,使劲摇晃着净渊的身体,试图唤醒他,可是还是没有用,“阿渊!阿渊!”
小骷髅鬼感应到陌离的着急,连忙现身。在看到双眼变白的净渊,当下便尖叫了起来,“啊啊!坏渊!”
小骷髅鬼连忙拆开自己身上的绷带,从里头抽出自己的一根肋骨,化作一把锋利的骨刀,无比着急地递给了陌离,“音音!”
急哭的陌离连忙接过后,冲着自己的手腕卯足了劲儿狠狠划了一刀后,在更多的血流出来之前,递到了净渊嘴边。
失去意识的净渊在嗅到熟悉的血腥味后,直接张嘴就咬。
温热又滚烫的血,又腥又咸,带着奇怪的铁锈味,从被咬破的血管里头,发了疯似的涌入净渊的喉咙。
失了智的净渊,完全遵循自己的恶鬼嗜血本能,根本没有顾及陌离的感受,对着陌离的手腕伤口,拼命的又撕又咬,像是不要命般发了疯痴了狂地吸食着陌离的血。
血吸得越多,净渊脖子上那些奇怪又诡异的黑纹,就顺着陌离的伤口,越快地进入他的体内。
“啊——”陌离脸色瞬间惨白,疼得额头更是冒出了豆大般的冷汗,甚至开始喘不上气来。另外一只手,也开始下意识推搡着咬着他不肯放的净渊,“净渊,疼...”
那些奇怪的黑纹,顺着腕上血淋淋的伤口潜入他陌离的身体,开始覆满他的脖和脸。只一会,陌离身上便被若隐若现的黑气深深包裹住,尤其是他心脏的位置。
心口那道陈年旧伤,被净渊强行感染转移到他身上的黑纹,刺激得真正复发了,一口血从陌离嘴里吐在地上。
可是净渊根本就听不到他说的话,倒是一旁的小骷髅鬼看到不仅站不稳还吐血的陌离后,直接现出大鬼身,伸手一把将失了智的净渊拍飞。
砰砰砰砰撞破木头的声响接连响起,小骷髅鬼的这一掌,可谓是卯足了浑身劲儿,一点都没有对净渊这个主人手下留情,颇有公报私仇的模样!
终于被松开的陌离,因为失血过多有些站不太住,整个人直接往后倒去,却依旧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
现出大鬼身的大鬼骷髅见状,连忙伸手抱住陌离,黑溜溜的眼骨里头装满担忧,此刻正目不转睛盯着怀里的陌离,粗犷低沉的嗓音担忧又难过,“音音,呼呼...”
此刻,陌离的手,连带着他整个人,正疼得不受控地打着颤。
他的左腕,被净渊咬得血肉模糊,撕开的皮肉,甚至连里头跳动着的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白皙的脖颈上被一层薄薄的冷汗覆盖着,上头布满还在持续往脸的方向蔓延开的狰狞黑纹。
然而,心口复发的陈伤,才是真正的致命,疼得陌离有些意识不清。
“小...小骷髅...”一滴冷汗从额头滑入陌离的眼睛里,彻底模糊了他的视线,呼吸也疼得开始乱了节奏,竭力保持着一丝理智的他开口吩咐着,“快...快帮我处理伤口...不然...待会他醒了...定会...”
他定会难过的。
明明自己被伤得又狠又重,可陌离心里头还是惦记着净渊,担心他知道后的难过。
大鬼骷髅瞬间明白了陌离的意思,没有眼睛的眼骨,恶狠狠瞪了一眼被它摔到远处但至今还没见到人影的某人。下一刻又马不停蹄的伸出自己猩红的长舌,像舔毛的小兽,小心翼翼的一下一下,尽可能放轻动作地舔.拭着陌离的腕伤。
“啊!”
钻心的疼顺着敞开的血肉冲向天灵盖,陌离痛得忍不住喊出来声儿,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下。
失去隐力和修为的陌离,如同在以凡人之躯,承受着灼骨烧肉的治疗,实在是太疼了!
大鬼骷髅一听陌离的痛喊,顿时连忙停下舔.拭疗伤的动作,黑不溜秋的眼骨里渐渐涌起了眼泪。
“别...别停...”陌离疼得蜷缩着身子躺在大鬼骷髅的胸前怀里,继续命令着它,“继...继续治疗...要快...”
大鬼骷髅忍着眼泪,干脆狠下心,加快了舔.拭治伤的速度,陌离疼得更厉害了,干脆把脑袋埋进大鬼骷髅的绷带衣裳上,小声的哭了起来。
陌离左手腕上爆开的血肉和破裂的血管,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肌长肉,愈合恢复。
可是,大鬼骷髅只能治疗陌离腕上的外伤。
陌离脸上跟脖子上骤然出现的黑纹,那是毒,它治不了。
“骷...骷髅...”陌离的脸俨然全失了血色,稍微缓了缓后依旧不忘叮嘱大鬼骷髅,牙齿甚至疼得直打颤,“抹...抹抹掉...”
变成大鬼骷髅的小骷髅,自是瞬间明白了陌离的命令。
陌离想让它,把这乱糟糟的现场恢复如初,也将地上那一滩滩的血,处理干净。
可是,这一次的它,不打算听令于陌离。
因为,它很生气,生气净渊伤害了陌离,还更生气,陌离意图不让净渊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坏事!
大鬼骷髅冲着远处那道被撞得破破烂烂的门,还有那被它一巴掌拍飞的某人,深深地又怒吼了一声后,下意识朝窗外满天飞舞着的欲灵幽珠看了一眼,转身抱起被它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的陌离,直接从观月阁的天窗,破窗而开,一把跳了下去——
“骷髅!”正努力同体内刚染上的毒抵抗着的陌离,意识到大鬼骷髅要做什么,连忙虚弱出声,“停下!听话!”
谁知道,大鬼骷髅根本不听他的话!
被大鬼骷髅紧紧抱在怀里的陌离,听着耳边急速飞驰而过的狂风,自是知晓此刻的他们,正从数千米高的高空跳落下的速度有多快,有多吓人!
底下原本正因热闹来回走动着的大鬼小鬼们,忽而听到半空响起一声鬼吼,个个顿时抬头一看,都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这...这不是鬼主的大鬼骷髅吗?”
“快跑啊!”底下的鬼们顿时炸开了锅,就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着,“救命啊,大鬼骷髅发狂了——”
嘭的一声巨响,大鬼骷髅稳妥落地,直接把他们所在的第八栋古楼的地面,硬生生给砸出了一个大天坑。
“骷髅...回去...嗯啊!”陌离想让大鬼骷髅重新回去,可还没怎么说话就被脖子上急速生长的黑纹痛得打断了声儿,“骷...骷髅...”
大鬼骷髅一瞧,急得眼泪啪啪啪的砸在地上,抱着陌离火速飞奔向某个地方去。
另一边,正逛着无比热闹的鬼市,又被鬼族青年再次递上欲灵幽花求偶的朱厌,终于后知后觉,开始怀疑起他身上给自己换上的这一身‘普通皮囊’,也许真的,并非很普通!
于是,为了让自己接下来,寥寥无几的好时光内有一个安稳又热闹的月灵殿庆,他又摇身一变,给自己换上了一幅全新的皮囊。
这一次,可是个很可爱的小老头!
朱厌是如此盘算着的,他都变成糟老头子了,肯定没人前来求偶了吧!
这一次他选的皮囊长相嘛,虽有几分凶气,但身姿呢,倒是挺拔得很,还不至于需要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着,是个蛮有精气神儿的小老头!
朱厌像个换上新衣裳的小孩子,左看看右瞧瞧,看了看自己一身粗衣布裳,花白胡发,满脸褶皱后,露出一个十分满意的神情。
坐在他肩头的小小槐鬼,也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朝着朱厌伸出了自己的点赞大拇指。虽然它已经知道了,不管它对朱厌做什么,它家厌厌啥都看不见。
朱厌的老头子新皮囊已经换好了,小小槐鬼那双空洞无神的蓝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朱厌。下一秒,便开始变得流光溢彩起来,从蓝眸变成了金瞳。
...
合鬼帝鬼后之力,以紫月之源和九幽鬼令,欲灵幽树才得以从鬼愁寝宫禁院里,迁至八重苦海的深渊死口。从深渊死口重新长出后的欲灵幽树,就不断茁壮抽高着,从没停过,到现在都已经再度长大一轮了,简直跟一座小山一样,壮观又庞大。
漂亮的欲灵幽珠就像一只只五彩斑斓,跳着舞的小精灵,满天飞舞着,在鉴定过有情人的真心后,汇入赠予他们的欲灵幽花里,化作祝福。
此时,欲灵幽树下聚集了密密麻麻的鬼侣们还有大鬼小鬼们,好多人都在许愿。巨大的欲灵树冠上,那些漆黑如墨的欲灵幽树叶子因为吸食了有情人的心愿,全都变成了漂亮的粉白,连带着叶上那些恶鬼凶纹都变成了可爱的桃心形。
旁边一位长相甜美的小女鬼羞红着小脸蛋,捧着手心那朵黑色的欲灵幽花,左顾右盼了好几次,终于在发现没人看她时,她才唯唯诺诺小声求着愿。
“希望...”小女鬼想了又想后才慢悠悠开口,“我,可以如吾王吾后那般,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谁知,才刚许完愿的她一抬头,就跟站在不远处的裴思婧对视了眼,顿时姑娘家的女儿心思被戳破,唰的一声直接红透了脸,便跑开了。
裴思婧正想开口喊住她,只一会,那小女鬼就跑得没有踪影了。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吗?”
裴思婧轻声呢喃着方才小女鬼说的心愿之词,脑海里却很自然地浮现出一张模样清秀,五官俊朗的脸。
想着想着,裴思婧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倒是多了一丝淡笑。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