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个皮囊,不错。普普通通的,不惹眼。”朱厌看着自己精挑细选后的‘普通皮囊’,露出一个颇为满意,暗自称赞的表情。
朱厌自己的皮囊,即便是走在人头攒动,拥挤汹涌的人潮里,还是太显眼了。
所以,为了避免惹来过多招摇目光,他给自己换上了一张普通皮囊。
可他还是忘记了,即便再普通,按照他的审美,也普通不到那里去,尤其是在个个都是颜狗党的鬼族里。
果然,人算不如天算。
没一会,便有好几个鬼族青年给他递上了鲜艳的欲灵幽花,都被他一一回绝了。
“那个...你好呀,我...我叫青羽,在九幽鬼宫里当差,是鬼宫侍卫。”一个高大威猛,长相帅气的鬼族少年攥着手中的花,站在朱厌跟前,不善言辞的他憋了大半天才吐出这几句话,腼腆着脸,像是鼓足了勇气,“郎...郎君若无心上人,可愿收下这花?”
从方才在小摊前,朱厌正挑着送槐精们的礼物时,他便注意到了朱厌。
当烟花升到最高空炸开的瞬间,五彩斑斓的璀璨光辉混在欲灵幽珠里,照亮了朱厌伪装下的皮囊。
那是一张很可爱的脸。
白白的肤色之上,嵌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清澈又干净。
看着满天烟花的朱厌,神情很专注,好像在匆忙繁华的世界里,一心只凝视着自己的爱人,眼里只有对方,认真,专注,让人只看一眼就舍不得挪开。
那一瞬间,青羽不曾跳动过的心脏,第一次有了扑通扑通的声响。
朱厌看着递到他眼前的欲灵幽花,泛着很漂亮的流光,眉心皱得都快夹死飞过的苍蝇了。
糟糕!被告白了!
朱厌抬眸,轻轻瞥了一眼这位站在他眼前的鬼族青年。
嗯。长得...还可以,不寒掺。
青羽被朱厌这么一望,顿时脸更红了。
嗯?这位极为漂亮又可爱的小郎君,这是...同意了他的求爱吗?!
朱厌又低头沉思起来了。
他都已经换上了如此普通的皮囊,怎么这些鬼族青年们看到他,都还像闻着了花香赶着上扑的蜜蜂似的,一个个朝他扑来呢?
在朱厌眼里,这张他自以为是普通皮囊的脸,此刻正顶着一双呼闪呼闪的大萌眼睛,疑惑地盯着递到他眼前的欲灵幽花,里头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同时,他这张觉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皮囊,是一张白白胖胖又奶呼呼,可爱到不行的脸蛋,而他此刻的脸上堆满了纠结之色,让人只看了一眼,便很想伸手偷偷捏一捏。
青羽一看,脸更红了,好...好可爱呀!
以为朱厌没有听到他的话,青羽又再重复一次方才那一番求爱之话,“郎君,你若无心上人,可...可愿收到我的欲灵幽花?”
与此同时,眉毛皱得同样也能夹死苍蝇的,还有坐在他肩头上的...小小槐鬼。
小小槐鬼气得直接从朱厌肩上站了起来,对着眼前来者不善,想要抢走它家厌厌的鬼族侍卫龇牙咧嘴着,像一只护主的恶犬,藏在鬼族服饰的小身体,忍不住燃起一身幽蓝火焰,那可是它要发大火的前兆!
在看到眼前这个来者不善的鬼族侍卫,还是站着不肯走,而朱厌好像也没有想要开口赶他走的意思,小小槐鬼气冲冲地朝朱厌发出一声奶吼:“厌厌!”
当初不是说好,一生一世只爱它一妖,只要它一个的吗?!
没想到,当初净渊那只大死鬼吐槽陌离时所说之话,竟如此之对!
讲得可太对了!世间男子,果然都是情薄意凉之人!
小小槐鬼正深思熟虑着要不要现出自己的大槐鬼法天象地,好把眼前的鬼族侍卫一口吞进肚子里,把他消化得灰飞烟灭时,朱厌终于开口了。
“抱歉。”朱厌的眼神,终于从眼前这朵一直在等他收下的欲灵幽花上挪开了,背在身后的手,下意识来回摩挲着腕上戴着的那一抹冰凉,“谢谢你的花。不过,我有爱人了,他很好。”
撂下这番话后,朱厌转身就走了,留下一脸愣,还站在原地傻乎乎举着欲灵幽花等他收下的人。
朱厌转身离去的时候,伸着小手手坐在他肩头,攥着他的头发丝儿,以免掉地后被踩成肉饼饼的小小槐鬼,瞥了一眼那鬼族侍卫,空洞的蓝眼睛里骤然闪过一抹幽暗的狠戾精光。
看着远去的朱厌,站在原地的青羽,收回了自己的花,神情颇为落寞。
好可惜,今日是他数百年以来,第一次遇见让他鬼心跳动着的人。
鬼族的人,从出生,心就是死的,静止的。
唯有遇到真心爱慕的人,心脏才会复活,感受第一次鲜活的跳动。
因被拒绝而垂头丧气着的青羽,刚走没几步,就莫名其妙摔了一大跤,更是直接把腿给摔断了,疼得哇哇大叫。
当然,青羽这莫名其妙的天降灾厄,自然是要归功于某位又乱吃飞醋的小豆丁啦!
小小槐鬼小手手依旧双双攥着朱厌的头发丝儿,但是小脑袋就是往后仰着,更是放大了耳朵听着。尤其是在听到青羽疼得哇哇大叫时,小东西更是直接笑得在朱厌的肩上滚来滚去。
活该!谁叫他鬼胆子那么大!居然敢觊觎它的厌厌!!叫什么?青羽是吧?回头就跟净渊告状,把他打入鬼牢,喂大鬼!!!
鬼市祭楼观月阁里的,因陌离突如其来的质问,原本和睦的两人之间,气氛莫名降至零点,变得格外尴尬。
净渊收回了正伸在窗外接着欲灵幽珠和欲灵花瓣的手,微微敛了敛眼中神色,故作淡定地装起糊涂,冲着陌离露出一个极具迷惑性的笑,“我和那块木头,能有什么谋划呢,是你多思了。”
陌离没有开口,只是静静与他对视着。
净渊也没有开口,只是朝他凑近了几分,伸手轻轻将他搂在怀里,手有意无意的摸着他的脑袋。
陌离还是没有说话,一味沉默着,任由净渊抱住了他。
见净渊还在继续装疯卖傻,陌离最终才忍不住开了口,“净渊,我不傻。”
那位要杀离仑,可净渊却想尽办法把他藏了下来,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公然挑衅,惹火烧身吗?大荒妖帝都敢杀,即便他是九幽鬼王,哪有如何?
摸着他后脑勺的手,停下了。比他高出一个头多的人,最终还是屈服了,先行服了软。
“陌陌。”净渊松开了陌离,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侧脸,“你喜欢这月灵蚀日吗?”
“不喜欢。”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却明确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陌离漂亮的脸上,那双水青的眸里泛起淡淡的神色,里头不自觉流露出了疏离与严肃,连开口的话语都淡淡的,让人猜不透任何他的情绪。
净渊微微笑了一下,继续追问:“为何?”
“月灵蚀...”陌离语顿了一下,“会让我隐力全失,修为全无,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种感觉,会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凡人,又似芸芸众生里的一介蝼蚁,更像一条任人鱼肉的鱼。
他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
两人结契后的鬼契心海,让净渊一下子就感同身受到陌离内心深处隐藏起来的厌恶。
净渊继续问:“那你可知,月灵蚀是你同我结契后的诅咒?”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净渊一下子就完美捕捉到陌离的微表情变化。
他看到了那双让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青眸,微微颤了颤,那颗漂亮的喉结下意识来回动了动。
果然,陌离知道。
“嗯。知道。”陌离有意避开了净渊的触摸,挥开了他的手,更是直接错开了与净渊对视的眼,独自走到了观月阁楼的窗前,“你我的鬼契羁绊越深,带给我的反噬就会越严重。如今,每逢月灵蚀一来,我的隐力跟修为就全无,已经到了最严重的反噬境界了。”
看着背对着他的身影,净渊的紫眸也随着闪了闪,他内心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也痛了一下。
就在净渊陷入更深一步的悲伤之前,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可我,并不后悔。”站在窗前的陌离,语气坚定,神情坚毅,“净渊,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下一秒,一个温暖又宽厚的拥抱,从后抱住了陌离。
与此同时,一抹藏在陌离身上的异香,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净渊的鼻翼里。净渊的紫眸深处,划过一抹一闪而过的灵白。
“其实...”抱着陌离的净渊语气里藏着复杂的情绪,“这所谓的月灵赐福,不过是神族,利用九幽紫月赋予鬼族的诅咒,同时也是禁锢鬼族的囚牢。鬼族的子民,是踏不出九幽...”
“接过鬼族之主的帝位后,鬼主便只能生生囚禁于九幽鬼域,世世庇佑着鬼族子民,终身也踏不出鬼域半步。”埋在陌离脖颈间的净渊,声音闷闷的,听得出他并不开心,“帝与后结过鬼契,天听紫月,月灵蚀自也得令认主。可同时...”
身后拥着他的人忽然止声,等到再度开口之时,竟然多了一丝哽咽,“也牵制住与鬼帝互相结契的鬼后...”
月灵赐福,需要结了鬼契的鬼帝鬼后,两人齐心协力,方能开阵召月赐福。
赐福九幽,鬼阴之气将在月灵蚀的助力下,达到巅峰,庇佑鬼族子民,加牢九幽结界,自然也能助鬼帝鬼后提升修为,长生不老。
如若错过月灵赐福,欲灵幽树就会枯萎,祝福无法披泽九幽,将会致使九幽结界破碎,鬼域根基动摇,鬼宫地震坍塌,撼动九幽,最终生灵涂炭,九幽毁灭,守护九幽的鬼帝鬼后,也会双双身亡。
更重要也是最致命的一点,那便是,若是有朝一日,他一旦出事,陌离也必死无疑。
那是他,永远不希望再看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