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秦若芙的呼吸沉重几分。
沈无霜不答反问:“秦二小姐,你的父亲想必也不会允许你娶沈寂的,不是么?”
秦若芙攥紧指尖,没有说话。
可沈无霜那平淡无波的声音,仍一针见血地将她心中的忧虑言明。
“你母亲是盛乾二公主,你的父亲,是陵光侯秦大将军,你身为二位的掌上明珠,自是金枝玉叶,至尊至贵。
令堂心慈,十分溺爱二小姐,我便不多说了,但令尊那般性子的人,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女儿被退婚之后,依然爱上辜负她的人,并自降身段求到对方家门中,要和对方在一起。”
“我会劝爹娘的。”秦若芙深吸一口气,“只要你们肯同意沈寂和我在一起。”
沈无霜垂眸看着她,视线有意无意地瞥过她曲起的手指,轻笑道:“放松点,二小姐。在我面前不必紧张。”
沈无霜:“对沈家而言,沈寂再糟糕,那也是沈氏子孙,沈家自然不愿意见他被孤魂野鬼染指。但对我沈无霜而言,他有没有被夺舍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他搅黄了一桩买卖,还让沈家折了本。”
秦若芙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微微蹙眉。
身为亲姐姐,丝毫不在意弟弟的死活,这种态度是正常的吗?
“反倒是对秦二小姐来说,如果沈寂被夺舍了,于令尊那边倒是好交代了,这位侵占沈寂躯壳的外来客,指不定有些前缘未断,即便拒婚也无可厚非,因此毁你声誉的并非沈氏。
令尊若是能理解,那么秦沈两家尚有转圜的余地。我沈家也愿将此人捉住,抹去其名姓,送给二小姐做赔礼。”
“只可惜。”沈无霜轻叹,并无下文。
秦若芙捏紧指尖,贝齿轻咬,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她何尝不明白沈无霜的意思,他是谁都好,唯独不能是沈寂。
沈寂与她有过婚约,却又拒绝了她,这足以让世间产生太多不利于她的流言蜚语,令她的名声染上污点。哪怕她不在乎,但她爹娘却不可能不在乎,他们那样骄傲的人,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向曾经的赘婿低头,低三下四地恳求对方回心转意,收回拒婚之言。
见秦若芙眼神渐渐黯淡,沈无霜话锋一转,道:“话虽如此,但我无法代表爹娘做出决定,无论当年还是现在,只有他们有资格决定沈寂的婚事。”
“不过……”她停顿一下,颇有种吊人胃口的意思,“我还是建议你先去劝一劝秦大将军,顺便再问问他,当年为何要选沈寂做你的夫君,身为小辈,我不好代俎越庖告诉你真相,但你是他的女儿,亦是被迫承受这段姻缘的当事者,自然有权过问。”
“我知道了。”秦若芙抿了抿唇,说:“不知沈老爷与沈夫人现在身在何方?我在吴兴并没有见到他们。”
何止是沈寂的父母,连他的兄姐秦若芙也没有见到,沈府就像是一个空壳子。最令秦若芙费解的是,她问过左右邻里,都言沈氏夫妇在沈寂三岁左右便出门远游了,这么多年从未归来过,而沈家三姐弟也在一两年后陆续离家,只偶尔回来探望一下。
也就是说,沈寂从很小的时候,陪伴在他身侧的,就只有偌大的宅邸和一群下人。
难怪她听那群人骂沈寂时,时不时会冒出几句“有娘生没娘养”。她忍不住呛了对方几句,但心里也在犯嘀咕,沈寂的家人都去哪了,他们怎么舍得抛下沈寂这么多年。
如果换成她的爹娘,在她不及双膝时,眼睛珠子都恨不得长在她身上。
今日能见到沈无霜,还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否则秦若芙都不知道该从何处找起。
“他们啊,最近倒是没有同我联络了,有空我替你问问。”沈无霜道。
“等二位回来时,烦请派人告知我一下。”
“自然。”
得了承诺,秦若芙沉甸甸的心情这才有些许放松。
她听见沈无霜发出一声轻笑,饶有兴致地问道:“方便明说吗?其实我很好奇,你究竟为何会喜欢上沈寂?”
她面带笑意,好似在开玩笑,可说话时的语调又令秦若芙觉得,她一点也没有在开玩笑。
“在我看来,他根本不配得到你的喜欢。”
“……”
不等秦若芙开口,沈不凡就想给自家弟弟鸣不平,再怎么说身上也淌着一样的血,辱沈寂不就等于辱沈家?
而且沈寂会变成纨绔,他们也有几分责任。
“咳……”岂料他还没说话,沈无霜目光流转,瞪了他一眼,来自血脉的压制令他瞬间闭嘴。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是是是。”
沈无霜道:“把你头上的东西摘下来,蠢货。”
沈不凡不情不愿地摘了头套,露出一张英俊非凡的脸庞。
尽管两人间熟稔的互动已经让秦若芙对沈不凡的身份生出了一些猜测,但猝不及防看见这张与沈寂有几分相似的容颜,她还是愣了一下。
沈不凡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指着自己的脸,嘻嘻笑道:“在我这张脸上找沈三的影子呢?那你可有福了,我再把大哥叫过来,咱们三站一块,脸上各有地方像沈寂,你给拼拼凑凑,睹人思人吧。”
他这样调侃,叫秦若芙忍不住涨红了脸。
她想,有那么明显吗?难道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想念沈寂了?
身侧的沈无霜眼神一厉,一记眼刀杀过去,沈不凡立马止住笑,人模狗样地坐好,端起茶低头喝起来,“好茶好茶,这茶真凶,不是,真香啊。”
“不必理会他。”沈无霜敛了周身气势,放柔语气,“他是我不成器的弟弟之一,沈不凡,也就是沈寂的二哥。”
秦若芙点点头,说:“我听吴兴的百姓们提起过。”
“哦,他们怎么说我的,有没有夸我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没有。”秦若芙实诚地说道:“他们说你和沈寂是同窑烧的缸瓦,一路货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嫉妒,绝对是嫉妒。”沈不凡忿忿不平地说:“他们嫉妒我的美貌,又对我爱而不得,便说这些话来诋毁我,可恨呐,得不到我就想毁掉我。”
“行了,滚一边玩去。”沈无霜面无表情地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