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欢旧爱齐聚一堂,谁心亏谁尴尬。
“我尴尬个毛线,”谌烈嗤笑一声,“他都不怕我怕什么?老周、昭儿还有虎子都会去,正好同老战友聚聚。”
话虽说得硬气,但曾林了解他烈哥,瞧这抽烟的架势,比平时起码凶了一倍。
会去参加婚礼的,两人都认识的人大多是战友,部队里对这种事情管得严如铁桶,加上袁锐那点心思藏着掖着的,是以他们的战友几乎没人知道两人有过一段。
都以为他们俩是交情过硬的好兄弟,倘若谌烈真的没出现在袁锐的婚礼现场,反倒会让人疑惑。
谌烈这边知情的好友也就一个曾林,还有……谌烈的母亲陈清梧。
因为谌烈骨子里就是爱憎分明、不藏不掖的人,刚和袁锐确认关系那会儿,就同家里出柜了。
彼时母亲已有新的家庭,对于谌烈这个失去父亲的儿子内心充满愧疚,哪里还有什么立场对他的性向说三道四。
母亲陈女士早年在基层打拼,升到如今的位置不能不谨小慎微,她后来的丈夫也不是普通人家,那样传统的家庭按道理来讲容不下谌烈这种离经叛道的人物。
但陈女士在经历深爱之人死亡的痛苦后,对儿子的唯一要求就是好好活着——并不是说她不爱现在的丈夫,两人之间更多的是一种相互扶持的责任感。
陈女士去了解过袁锐的家庭,她阅人无数,自然能看出袁锐不是良配,但儿子喜欢她又能怎么办呢?
只得叮嘱谌烈早日将人带回家过过眼。
可惜两人都太忙,一个任务接着一个任务,休假时间总对不上,拖来拖去,恋人成了前任,自然没了上门的必要。
陈女士得知他们分手,反而松快许多,等到儿子退伍后,暗地里搜罗不少身家清白的男孩照片,抽空给谌烈送了过来,弄得谌烈是哭笑不得,统统婉拒了。
曾林叹了口气,把烟蒂摁灭在空啤酒罐里:“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到时候我开车送你过去,咱俩一起,万一发生点什么事,我也好给你撑撑腰。”
——曾林和袁锐不熟,并没有收到结婚请柬,毕竟好长一段时间,袁锐都是把曾林当情敌看的。
“用不着。”谌烈抖抖腿,让左左右右从他腿上下去,“多大点事,难不成他们还能把我一个人吃了不成?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不过是前任的婚礼,说得他好像要去抢婚?真是天大的笑话。
曾林笑嘻嘻地举起啤酒罐,“是是是,烈哥你最牛逼,不怕事,连库里南都敢莽上去!”
“你找抽是吧?”谌烈抬起头,下颌线绷紧,眼神不善地道。
但曾林不怕,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烈哥!那可是卿越,九章的卿越!听说大佬那车都是装的防弹玻璃,还好当时上面坐的是司机,要是卿大佬本人在的话,就凭你这精准撞击……”
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怕你钱还没赔完,人就得进去配合调查了!”
为了避免麻烦,谌烈并未说上面坐的是卿越本人,免得曾林这傻小子担惊受怕。
“有这么吓人?”谌烈不以为然,将不知何时跑出来的小橘白一把抓到腿上,指尖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我又不是故意的,顶多算个交通意外。”
——何况他看卿越也没受伤,最多受到点惊吓,不至于直接就进局子吧?
曾林见谌烈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赶紧给他科普了下卿越的大佬地位。
九章是做重型机械、精密仪器起家的,算起来是曾林的同行,但曾家的小厂子和九章比起来,连个螺丝钉都算不上,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据说卿家上面还有个老祖宗,那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只要有他在,卿家的子孙不管干哪一行,都能保他荣华富贵。
但又有传闻,卿越的上一辈和上上一辈,人丁稀薄得很,还活着的都屈指可数。
所以卿越既是九章集团的掌控者,又是卿家为数不多的嫡系血脉,那出行安保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
“烈哥,你知道卿越的车队有多夸张吗?说是他随便一辆车的轮胎都能扛住地雷!”曾林一边聊着,一边给小八剥了一只白灼虾,“有一次临海商会的晚宴,他前后跟了四辆保镖车,结果你猜怎么着?最后下车的居然是个替身!真的卿越早从后门进了场……”
谌烈安静地听着,掌心的小奶猫已经舒服得打起了小呼噜,他的眼神却飘向头顶寂寥的天空。
曾林口中那个金碧辉煌、却又危机四伏的浮华世界,离他这个收养流浪猫的废弃厂房实在太过遥远。
为了所谓的安全和地位,将自己活成一个移动的堡垒?谌烈只觉得窒息。
他宁愿在枪林弹雨中搏命,在荒野厂房里喂猫,也不愿过那种金丝雀般被重重保护、重重束缚的生活。
想到这里,那天他能够遇上那位传闻中出行前呼后拥的卿大佬,独自一人开车行驶在高架桥上,确实堪称奇迹。
“看来我那天运气不错。”谌烈哼笑一声,语气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也不知是在说撞车赔钱,还是在说能窥见那“笼中困兽”难得自由的一瞬。
两人就这么吃吃喝喝东扯西扯聊到深夜,把曾林带来的一打啤酒都喝光了,谌烈酒量极好,喝啤酒就跟喝水一样,曾林却醉得找不到方向,就在小八的猫房里打地铺,住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