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又要出发。

城楼下，阵法无休无止地发出惹眼的光芒，被困住的魔气未被净化多少，依旧厚重，仿佛深海中酝酿的风暴，暗藏汹涌。

人群中的元景山扫视一圈，四下都是熟悉的面孔，却少了秦衣。又看了看，百里景熙也不在。

他伸手拉住身边人：“我们真要丢下这些魔气不管？秦道友他们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人？”

“喏。”那人指着城楼下某处，几个身影站在庞大的魔气边缘，不怪方才看不到。

“秦道友二人便是去处理这事。她与萍秋说了，让我们先行空乐城，他们随后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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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腻的甜味似乎融化在鼻腔中，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秦衣身侧便是魔气，强大的威势掀起狂风，衣摆与发丝在风中凌乱。

但她举起的手却很稳。

掌心处，与魔气相比，过分纤细的黑金色枝条扎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一金一黑相缠而成的枝条上，黑与金的两色叶子一片片冒出，又不断消失。

这是换生灵力溢出的征兆。

上次在苍海连续吸收死咒便出现同样的状况，丹田满溢，换生只能以疯长来消解庞大的灵力，先是茂盛的叶子，而后是不断抽出的新枝，一条又一条。

轻盈纤细的枝条因过分沉重，跌落在地，疯长还在继续延伸，仿佛为了稳定扎根不断强大枝条的根系。

换生几乎变成一棵完整生长的树，堆积体内的灵力却尚还未消耗完。极致的生长后，它开始急速枯萎，转而向内寻求方法，以吞噬一条手臂的代价结束。

失去手臂、不曾停歇的痒意还历历在目，秦衣强迫自己凝神屏气，专注于眼前。

饶是身上贴着秦衣的灵护符，也未感觉到任何不适，站在庞大的魔气下，年轻的白乐城城主既明还是下意识苟起身子。

“仙长，你说你要种树，该如何种！”

辞明扯着嗓子问。

秦衣看了一眼掌中收放自如的换生，坚定道：“就是我手中的换生。”

哪怕是她来净化魔气，也要耗去不少时间与力气，遑论之后每一处都需要及时处理——

迟迟不散的魔气会变化成新的魔物。

既明小心翼翼问：“我看，换生与仙长共生，若是分出一部分，对您不会有危险么？”

“试试便知晓了。”秦衣说，似乎意识到有些随意，“你别怕。我仔细想过了，至少有一半可能不会。”

既明呼吸一窒，几乎要晕倒过去，他听见自己的话语颤颤巍巍飘在狂风中。

“小子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还请仙长保重自身。”送去仙盟的求救信几个时辰过去，久久未有回音，要么其他地方受灾更加严重，要么修仙界已顾不上他们……

他俯身一拜：“仙盟救援迟缓，只有仙长在，才能让更多人免于水火。若是仅为白乐城，无需如此冒险。”

魔气刮起的狂风在耳朵如厉鬼哭嚎，敢插手仙长之事，既明背上一层冷汗。

“你很好。”

“不不不，其实我就是斗胆，您不喜欢听……”既明慌抬头，手忙脚乱地解释，反应过来时，猛然瞪大眼睛。

“谢谢你。白乐城在你的带领下，一定会越来越好。”秦衣真心实意说，“我并非要一意孤行，但此法不仅为白乐城，更为天下千千万万个城市。”

“这些魔气威势强大，非修为强大之人不能完全净化，留在此处不时便要卷土重来，不如变作我手中符咒，多一张便能救下一人。”

既明不明白庞大的魔气要如何变成身上的符咒，但仙长眼中光芒明亮坚定。

那束光芒似乎也照耀进他的心里。

短时间内随手一挥便变出来的符咒，穿透黑夜的利箭……

若是眼前的人，或许真能够做到！

“我信仙长一定能成功！”

魔珠本体的魔气阴冷，哪怕是换生，似乎也无法过滤掉刺骨冰冷，还未适应过来，如洪水奔涌的灵力灌入经脉，全身猝不及防地回暖。

秦衣提升转化速度。

补充灵力的速度很快超过净化阵的消耗，丹田满溢，灵力还在灌入。

上次秦衣受伤，它也无法进食。察觉到意图，换生立刻要脱离魔气，修长的枝条在空中剧烈颤动，不断向各个方向冲撞，又被拉回到原位。

秦衣咬牙：“你若再往后退，我如今就把你砍下来，留在此处。”

用多余的灵力催生换生的分枝，再移栽此处，不触及换生本体，换生大概率不会发生异变。

黑金色枝条知道秦衣不止说说而已，浑身一抖，柔顺地垂在半空中，仿佛垂头丧气的小孩。

丹田完全满溢，饱和的灵力外化于身，给秦衣镀上耀眼无法直视的金光。痒意重回手臂，仿佛无数小种子扎根于此，吸收着血肉中的养分，正在萌芽。

看见她皱眉，便知此刻到了紧要关头，百里景熙一挥手中剑。

“你尽管继续。”

狂暴的黑气魔气团旁，下起细密的雨，结成朦胧的雾气，温暖和煦的气息将三人笼罩在内。

雨雾浸入鼓胀经脉，得到些许舒缓。秦衣的视线融化于一阵白光中，什么也看不清，但她并不害怕。

无法消化的灵力尽数堵塞，求生本能促使枝条不断生长。

黑金两色的新叶接连在枝条上冒出，换生修长的身体开始拉长拉宽，垂落在地，新枝飞速向外铺展。

就是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