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龙观,一月三日……”
一板一眼的声音蓦地卡壳,完全失去声音。
眼前,水汽无端出现,在空中凝成大片的白雾,玄鸿麻痹般无法动弹,忐忑望着面前隔绝视线的水汽。
灵障破碎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剑尖刺破雾气,白蒙蒙的水汽覆在剑身表面,又在磅礴的剑气下被迫四散。
鳞绪手腕轻轻一旋,玄鸿目眦欲裂的表情中,剑锋轻易破开皮肉,接连挑断他的手筋——
“啊啊啊!”
什么死咒灵宝符通通被挤出脑海,玄鸿只记得钻心的痛楚,喉咙发出高声惨叫。
令他痛苦的还在后面。
缓过最初的疼,玄鸿拼命睁开的眼中,恶狠狠的光芒刺向鳞绪。
他已写完灵宝符,就用剑修这条命给他的手赔罪!
鳞绪勾唇一笑,闪身让出视线。
一道金光穿越一片混乱的战场,径直飞向此处。
随着雾气散尽,朱红色的五字符文如血水混于一团,红光迸溅,玄鸿眼睁睁看见金光不停歇地穿透。
即将幻形的灵宝符徒劳闪烁几下光芒,彻底湮灭。
“你们!你们都去死——!”
似乎被捏住命脉,玄鸿挤出比方才惨烈数倍的惨叫。
秦衣:“还不清醒么?”
鳞绪会意,剑柄抵在后腰:“安静!听大师姐把话说完。”
玄鸿目露惊恐,那一声长长的嚎声戛然而止,围攻百里景熙的修士也停止斗法,紧张地望着被鳞绪挟持的道人。
场面安静下来。
“玄鸿,你也看出来了,死咒在我面前无用,我能打断你的术法。”秦衣沉声道,“我无心骗你,也不是觊觎你的灵宝符。”
以防他人剽窃“灵宝符”,玄鸿画符咒时总是随意又迅速,唯恐其他人看到五个符文原本的模样。
而站在墙头的女修面前有重重法术阻挡,顷刻间却复原了“灵宝符”。
玄鸿手下的门人最先喧闹起来。
“随便写几个符咒糊弄谁呢?我也会!”
“你说是就是了?!随便写几个字便能说这是符?”
“道人!您看,我看这不像咱们的灵宝符!”
秦衣眸光平静,望向玄鸿的方向。
额头密布的汗水一遍遍冲刷过眼睛,空中浮现的符文异常熟悉,玄鸿嘴唇颤动,却发不出声音。
即便心中已明确了答案。
门人有些不可置信:“道人,我们才不会被这妖女蒙骗,您快说这是假的!”
秦衣淡淡一哂,挥手间,符咒再次在眼前消失。
“世人只知应问果入魔与灵源石有关,却不知她还启用了亲自封禁的死咒。我从死咒中活下来,也体验过死咒。你们已经知道灵源石会让使用者入魔了,死咒也一样。”
“玄鸿。”她俯视跪倒在地的人,“你当时拼命想活下来,我猜不是为了今日变成魔物吧?你还有什么疑问?”
话尽于此,他的门人率先动摇,不可置信地望向玄鸿。
“道人,您说句话啊!”
一想到要失去如今优越的生活,好似有火炙烤他的心脏。偶尔出现的声音如今在脑海中不断提醒,一旦答应这个女修,他会失去什么,念得人头昏脑胀。
烦死了!眼底闪过阴霾,所有不甘、怒火、后悔不知何时变成与那个声音一致——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鳞绪用力推玄鸿几下,全无反应。
秦衣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玄鸿忽地动了。
抬起头,玄鸿眼含怨恨,死死瞪向秦衣:“在这里说什么大话!你不就是想要灵宝符只归你所用!把我如今拥有的全部抢走!不可能,我不会让你如愿!”
鼻尖冒出的甜腻香味比反应还要快!
眼中精光一振,玄鸿扭身摆脱鳞绪的束缚,手腕被挑断处,汩汩黑气自发聚集,深可见骨的伤口眨眼间恢复如初。
“这人哪儿突然来的这么大力气?”活动下差点骨折的手腕,鳞绪提剑就要再把人制服。
百里景熙:“情况有变!回来!”
知晓他不会听话,百里甩出一道剑光,拆了他的剑招。
鳞绪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跳上墙头。
不妙的气息在场内蔓延,秦衣环视下方,还好玄鸿家的院墙够高,能将情况看得仔细。
百里景熙拧眉,第一个发现:“那些门人的表情不对。”
得不到确切的答案,那些门人面上纷纷露出失落、迷茫的表情,有些大胆的还向秦衣确认。
得到肯定后,一把丢了武器跑出府邸。
他们是来学保命的灵宝符,不是搭上自己的命。
然而,玄鸿开始说话,那些负面的情绪再次在修士面上一扫而空,就如之前一般。
所有修士整齐划一地面向,一双双空洞的黑眸紧锁三人,秦衣甚至还听见门外嗒嗒的跑动声,一步步靠近。
她终于察觉到了:“是傀儡咒!玄鸿用咒控制地这些门人!”
玄鸿那张平凡的面庞上忽地扯出割裂的邪笑,他抬起了手。
无知无觉,所有门人也抬起了手。
秦衣心中不妙的预感愈来愈强烈。
似乎察觉到她所想,玄鸿身侧迟迟未散的魔气开始吸引更多魔气,黑色源源不断从他的心口处飘出,幻化出一道灰黑屏障,还有一把黑色利剑。
秦衣眸光一沉:“阻止他!他要用死咒!”
身体玄鸿癫狂的面上写满猖狂:“徒弟们!今日!为师便把灵宝符传授给你们在场每个人!今后,你们尽可以用灵宝符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之人!”
说到最后,尾音几乎夹杂抑制不住的嘻笑,“最好将此咒传授给他人。简单强大,可谓是保护自身的灵气啊!”
凝光瞬发出手,鳞绪跟着金光末端窜出,与凝光一齐到齐,灰色屏障却齐齐挡下。
金光与剑光被撞得四散,明亮的光芒仿佛被吸收般,转瞬化为无形。
这个屏障竟挡下她如今的符咒,怎会比回梦中应问果的还要厉害几分!
狭窄门廊下,几十人共同画死咒。天色昏暗无光,狂风平地而起,墙下的大门不断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秦衣!”玄鸿脸上仍是轻蔑,目光黑沉,定定望来,“你知道又怎样?能拦下几十人的死咒么?!”
这个语气……
触及冰凉的视线,秦衣心中一惊,此刻却顾不得多想,玄鸿已入魔,只能强行让他停下!
出招慢师弟一步,百里景熙反而有机会收招,手中挽个剑花,他调转方向。
“玄鸿身前有屏障,他的门人总不会有。”
鳞绪一点即通,两人默契投入人堆,一绿一黑,两道光飞速划过人群,所到之处,门人纷纷陷入昏睡倒下,仿佛被一一推倒的麻将牌。
可死咒实在太短,许多人被敲昏,但更多人站着,鼻尖的甜腥味几乎糊住神智,宛若装满水的羊皮袋即刻便要炸开。
鳞绪:“那玄鸿怎么办?”
百里景熙咬牙:“再快些!!”
闪电隐隐出现在积云中,暴烈的风掀翻墙头砖瓦,唯有秦衣屹立不动。
却也熟手无策。
一旦动用灵力,便要面对换生失控的风险。
远在天边的魔珠偷笑,装模做样地哀叹。
第一局,秦衣你输了呢。
第四个符文。门人中最先承受不住地是凡人,魔气蒸腾而起,方脱离傀儡咒的人哀嚎几声,声音霎时变成魔物的嘶吼。
“百里景熙!”秦衣开口,“我不需要你们保留实力帮我,提速!别让无辜的人变成魔物!”
百里眼下连回头的空隙也不曾有:“子衿——!”
“我有办法了。相信我。”她的语调平静,却带着令人相信的魔力,“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杀死魔珠之前,我不会败在此处!”
北地突围时剩下的一张圣灵符,一直存到了如今。
换生不能完全收回,全然因为接连吸收死咒,丹田能盛下的灵力早已满溢,再转换下去,只会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换生也是为了保护,保留一部分原形。
而圣灵符的作用,则是吸收天地灵气,在短时间内让修士的境界暴涨。
玄鸿投来的轻蔑眼神中,秦衣微微一笑,捏碎手中的圣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