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源石再次落于掌心,应问果毫不犹豫捏碎,内含的灵力仿佛不间断的风雪打在身上。
魔气、符咒,什么也无法动摇秦衣,她唯一能比拼竟然只剩下灵力。
灵光直冲树干而去,铛地一声,半路撞在春华剑古朴沉重的剑刃上。
五窍中皆有血痕流下,是圣灵符后强行动用灵力的代价,百里景熙浑不在意。
横剑的手抖个不停,眸中冷意却如锋刃锐利:“你休想阻止我们!”
应问果:“一个个都是疯子。”
灵光再次飞来,一一被拦下,浓稠的血迹逐渐糊住眼眸。
干涸的丹田无法调动一丝灵力,百里景熙摸出灵药,忽地在心中听见一个声音,诡谲而不怀好意。
“哇哦,一点也看不出来,你竟是个没有金丹的剑修。”耳边响起清脆的叮啷声,像是宝石相碰的声音,“需要我借你一点灵力么?能治好你的丹田喔。”
百里喝下灵药,挥剑上前。
“心魔滚开!”
身后,持续的歌声忽地转调,变得舒缓,像是即将来到结尾。
先是传来一阵海浪拍岸声,蔚蓝色灵光凭空出现,勾勒出一扇门的模样。
荣卿联系上他们了!
不约而同,黑金色枝条与剑锋双双袭来,一齐攻向应问果所在。
方写就符文几笔,应问果脑袋嗡的一声,一阵要命的钝痛让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
承受着丹田破碎之痛,秦衣竟还惦记着她对回梦的掌控权,有精力主动攻击灵识心海。
失去先机,等应问果再抬头时,换生树后张起一片顶天立地的屏障,充沛的金光在其上闪动。
宛若河流汇入陡然变窄的河道,灵力冲入金光,却迟迟不见效。
应问果眸光狠戾。
原路返还,画牢咒。
黑金色枝条再次甩动,半途调转方向,捆上百里景熙的腰,一直藏在暗处的另一枝条迅速捆上持剑的右手。
百里景熙向来冷淡的面孔出现一道裂缝:“秦衣!你答应过我什么!”
枝条充耳未闻,径直把人甩回屏障之后。
“走。”
金光拼凑的字消散,屏障外,暴风雪似的白色占据满眼,换生树也被淹没其中。
许风与无遥将脱力的百里率先拖回门内。
荣卿方喝过灵药,就地休息,久久望着屏障外出神。
“卿姐。”
望着面前风姿卓然的少女,荣卿一怔。
“好久不见,无瑕。不,如今是苍蓝派掌门了。”
“对不起,卿姐。”
短暂的沉默后,荣卿摇头:“出去再说。我们不能一走了之,把子衿一个人留在此处。”
无瑕点头:“我便是为此事而来。”
如今作为苍蓝派掌门,万事她掐指一算尽知,还有些稚嫩的面孔十分严肃。
“我们离开,大师姐必死无疑。但我们留下来,所有人都有一线生机。有我在,不需担心出去的问题。只是,如何带着大师姐离开。”
“要如何做?”
无瑕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身上,荣卿几乎立刻想起属于自己的死劫。
“卿姐,其中关键在你。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但大师姐自毁式的方式撑不了多久,一旦陷入沉睡,丹田破碎,便彻底没有救命的办法。鲛人的歌声能指引归家的方向——”
“让大师姐保持清醒,记得自己是谁。要一直唱到换生吸收完死咒,等换生树消失,这会很累。”
鲛人的歌声消耗的是灵识心海中的能量,损耗过多,一样会危及生命。
没有犹豫的必要,荣卿站起身:“我会尽力。之后呢,我们如何摆脱应问果?”
“我算出会有办法。或许又有神迹呢。”无瑕摆出神秘的架势,而后郑重交代,“卿姐,别害怕,你是我重要的亲人,无论如何,我会保下你的性命。”
动听的旋律再次回响在回梦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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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几何,丹田破碎又被迫被修补好,还是无法习惯。
宛若被包裹在茧中,周遭是无边空荡的黑暗,秦衣能感受到的只有声音。
换生无可匹敌,符咒与魔气皆能挡下。
灵源石的碰撞声风铃声般清脆,一遍又一遍在耳边撞响,应问果无计可施,想用灵力敌过她。
她赢了一局,可下次必输的结局还在等待。
解决一个死咒要花费大力气,消化疼痛的力气比想象中多,能够凝神专注的时间不断减少。
可师尊,我没有输,我不会输!
死咒完全被吸收之前,我仍然有时间,有一战之力。
百里景熙在身后安全落地,苍蓝派赶到,有无瑕在,哪怕应问果强行关上门也能重新打开。
白色暴风雪持续狂乱扑打,默默承受的换生开始反击,巨大的灵力威压轻易折断枝条,那些躲过、完好的枝条向应问果伸展。
掉落在地的黑金色枝条有许多,到达应问果身边的枝条也有许多。
这些枝叶吸食魔气,抵御符咒,只能用大量的灵气切断。
应问果的灵源石消耗得异常迅速,补充的间隙,便会有恼人的黑金枝条缠住手腕,上头的金叶边缘锋利,总会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应问果:“灵源石。”
看了许久热闹的魔珠主动开口:“只要灵源石?”
“你不知道?她的换生能转化魔气。”
魔珠口吻轻佻:“再能转化,她的丹田也只有那么大。连死咒都不能一口气转化,何况是我。”
“你真是慌了,连她的丹田已然在崩坏边缘都忘记了,应问果。”
不等她回答,魔珠主动现身,一缕纯黑的魔气,轻烟似的,主动钻入追赶而来的枝条。
应问果皱眉:“足够了?”
魔珠没有回答。
然而,纠缠不放的枝条陡然僵直,上面的金叶纷纷凋落,不远处,换生树周围正爆发出恐怖的灵力威压。
秦衣并未察觉到那点魔气,只是它太微弱,太微不足道,不足够成为换生树的本体,一路顺畅地汇入主流,眨眼间到达丹田。
长久维持的平衡此刻骤然被打破!
“咔嚓”一声,几道裂缝同时攀上金丹,瞬时四分五裂!
难以忍受的疼痛突如其来,秦衣甚至不知晓何时昏迷,又何时醒来。
半梦半醒间,荣卿的歌声在耳边响起,却仿佛隔着屏风般朦胧模糊。
丹田破损,灵力不断流失,身体发冷,丹田处却如火炉般滚烫。
眼前的黑暗忽地冒出些许明亮的光点,她恍然,祭阵已然失效,换生树会倒下,而倒下前,她必须站起来。
还有一次机会,一脚踏入仙门的修士自爆,或许不会给应问果留下恢复的时间。
用尽全身力气,秦衣抬手画符,可意识太恍惚,眼前依旧黑暗,她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抬起了手。
直到手掌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
景色颠倒,光阴变幻。
她站在河济城夜晚的庭院下。
女孩睁着纯粹的双眼,期待地望着她:“仙长姐姐,你说的是什么符咒?”
她听见自己说:“凝光,凝聚光芒。”
女孩摇头:“不是不是。仙长姐姐你说这是属于我们的符咒,我们在上面写了名字,打败魔物时也会有我们出的一份力。”
秦衣答道很快:“小之,你叫小之。”
女孩愉悦地眯起眼:“答对了仙长姐姐。”
“那他们呢?仙长姐姐还记得么?”
或许是夜色太过昏暗,亦或是她总在走神,秦衣这才看清女孩身后站了一群人,皆是签过名字的河济城百姓。
她不知晓喊出名字的用意,依旧照做。
一个一个看过去,对答如流:“亦玉、有琴、惜梅、夏列、有庆、泽清……”
……
秦衣混然不知晓的回梦中,荣卿的歌声不肯停止,嘶哑几近泣血。
换生树倒塌在地,掉出内里昏迷的人,树干与枝条内积存的魔气与灵力一齐外溢,只剩最原始的换生枝条无法收回,凄凉地盘挂在秦衣手臂上。
输赢已定。丹田破损,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应问果居高临下地俯视,祁家的傀儡咒迅速完成,飞进秦衣体内。
却见眼前白光闪过,是秦衣腰间的百宝囊,一张张符咒飞出,未被点燃,单薄泛黄的纸张却依旧护卫军一般排列秦衣身前。
这些符咒似乎有所不同,乌黑的符文密密麻麻占据整张符纸。再仔细看去,奇怪处在符纸的最下方,每张笔触皆不相同,有的潦草,有的整洁。
“温、亦、玉。”
这显然是谁的名字。
注意到应问果突然的沉默,魔珠适时贴心询问:“怎么,你认识?”
应问果:“不认识,但我记得。这是河济城的百姓。”
……
“俞念,灵叙,灵昧……”
报完最后一个名字,秦衣转头去看小之。
她什么也未说,只是一味对着秦衣笑。
秦衣思考片刻:“还有什么要我做的么?”
“有!”小之高声应道,“仙长姐姐,大家都不希望你输!一定要带着大家的希望打败魔物,一定一定不能输啊!”
秦衣:“可是……”我的丹田已经破碎。
毫无预兆,秦衣睁开双眼,面前漂浮一张张符纸,底下对应着她方才叫过的一个个名字。
无人点燃,每张符纸散出金光,光芒融于一片,所有人的希望都汇聚到一张符纸上。
“符佑,取自谐音福佑!这是大家给你的祝福!”
“没有什么是无法打败的,我们一定会赢,对吧!?”
流失的灵力被截住源头,丹田的灼热度正在消退,秦衣再次从地上站起身,直视应问果。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