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我们还在幻境里,而回梦被往前推了六天?”无遥转头环顾沉思的众人,自觉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么,会是谁干的?”
荣卿抬头,面色不善,凉凉瞥他,像是看一根木头。无遥被那一眼噎在原地,蠢蠢欲动,欲言又止。
一边的许风觉得有些好笑,指节叩上无遥的脑门,敲出响声:“长了张形似聪明人的脸,怎么总说不中听的话。能用回梦的只有四个人,苍蓝老祖,你和无瑕,还有梦境主人应问果。”
“回梦向前,只会更加接近应问果的绝望时刻,那时河济城的状况会更加不好。眼下我们要杀死应问果就要率先杀了魔物,河济城不幸,以恐惧为生的魔物却会变强。”他的面色沉了沉。
无遥听懂了:“魔物想用心魔困住大师姐,结果反被抓住杀死,应问果害怕下一个就是自己,强行推动回梦来保命。”
“魔物是进入回梦前的布置。那如今推动之举……应问果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回梦中?!”
声音突然拔高,一时吸引二人的注意力,对上荣卿看过来的目光,嘿嘿一笑,笑容里抱歉又有点讨好。
荣卿却没空瞪他。
“多半是。但河济城内的应问果从城外回来,就忙着给中了魔气的百姓疗伤,没有表现出任何怪异,也不记得城外的事。回梦还在自我修复,老祖应该没事……”
指尖颤动,她下意识藏起,手握成拳,冰冷的指尖贴在掌心。荣卿呼出一口气,有句话徘徊心头已久。
“我很担心老祖,想提前撤出回梦了。”
望见城外的异象,百里景熙与荣卿立刻奔赴城外,彼时秦衣正快速赶回,三人在半路碰到,一起回了河济城。而不知所踪的应问果,在异象结束后,直接出现城内。
六日光阴一晃而过,阴云与死气再次盘旋这座城市上方。魔物突袭城门的第二日,藏在地道里的百姓被放归回家,少量的魔气及时除去便不会出事,在进地道前,嘉月宗就对身上有伤口的百姓做过紧急处理。为防后患,出来时也检查过。
谁承想,最后还是出事了。
先是发痒,许多人并未在意,只当做伤口愈合的正常感觉。直到那股痒意强烈到无法忽视,深入脑海,深入骨髓,仿佛有千万只小虫子钻入身体爬动啃噬,日夜折磨着他们。
当时城乱,没有受伤的人才是少数,若乱起来伤亡可想而知。应问果与嘉月宗去安顿病人,秦衣满身是血地回来,百里景熙带她稍作修整。此刻这里只剩下苍蓝派几人,荣卿没有什么顾忌。
即使在回梦中,应问果也不落下风,没有直接降临在她最脆弱的时刻,她们已失去先机。再进行下去,河济城危险重重,而回梦一旦失控,也会威胁到老祖……
与其赌上所有人的性命走一条不知结果的路,不如出去再做打算。
许风无条件赞同道侣的一切决定,他安抚地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好。等大师姐她们回来,我们便商议此事。”
若非老祖吩咐,无遥本不愿滩浑水:“等出去,无瑕便会醒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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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是魔气作祟,灵叙带着会医术的弟子前去查看,不祥的丝缕黑气从腿上溃烂的裂口中脱出,耀武扬威地咬向床边的另一个百姓。
剑光闪过,小股魔气缓缓消散,灵叙冷冷看着。
床边的妇人朝她感激一笑,转头连忙问医修:“仙人,我家大郎怎么样?”
弟子求救地看来,灵叙心下一沉,在妇人身后朝她轻轻摇头。
平放在床上的腿上裂口仅有一直长,周围依稀可见愈合疤痕留下的痕迹,但此刻伤口敞开,只见一片全黑的魔气,不见一丝血肉。
像是外表完好,内里早已被蛀虫吃空的空壳。
声音强装镇定,医修的目光艰难地从伤口处移开,看向伤者,他眼下皆是乌青。
“这粒安神丸你先服下,好好睡一觉。有一味药材我不知河济城有没有,要回去确认一下,晚上再来给你用药。”
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伤者昏沉的目光一瞬退去,激动地连连点头:“谢谢仙人!谢谢仙人!只要能让我睡个好觉,全身都难受,我已经许多日没有合眼过了。”
妇人起身送她们出去,急匆匆地扫过家中各物,除出几套换洗衣物,什么也没有。
等灵叙她们转向下一家,她转身帮丈夫盖好被子,眉间系上多日的死结松开,立刻多了生气:“要是我们命大福大,能活到出城那一日,就给仙人们立个庙。”
床上的男人面上出现向往的神情,魔物到来之前他城中酒楼的大厨:“到时候我给做猪蹄、烤鸡、鲜花饼,一起给他们供奉上……”
连看过一条街的四五家后,灵叙她们没有继续,转而走到城主府中。
医修面色难看,说出方才的情形:“和当时的城主一样,魔气已入体,吸食宿主血肉。我们去过的第一家那个人感染的速度最快,整条腿都被吸空了。师姐,我们没有办法……”
灵叙恨恨咬牙:“当时都查过了,没有人的身上还残留这些要命的东西!魔气又是如何趁虚而入!”
医修:“若是我们还有灵力撑一撑,可这些百姓根本没有活路可选……”
灵叙心念一动,沉吟半晌,忽地抬头看向天幕,城破第七日,幻境上空出现一轮惨白的烈日,煌煌炙烤着灰败的城市与不安的心。
可到了夜晚,依旧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