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从未见过这位县主,不过倒是听说过县主的大名。泾阳县主虽然年少,可自幼习舞,一曲“栖凤”名扬天下。虽然容貌并不算绝顶的貌美,可依旧迷得无数男子为她折腰。
可眼前的少女竭力表现得落落大方,可微微颤抖的手臂却仍暴露了她的紧张。
况且,说着是要“献舞于陛下”,可那少女跪在帝后面前,似乎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转头看向某个方向——秦王的方向。
她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
宴席上的所有人都能看出,陛下和皇后正是夫妻情浓之时,方才千娇百媚的舞姬他几乎看都不曾看过一眼,倘若这“献舞”是献于陛下,无异于媚眼抛给瞎子看罢了。
从一开始,这武安侯和县主的目标,便是尚未娶妻的云静野。
云昱看了他们父女二人一眼,又望向萧谙神:“盈盈想看么?”
御座下,云静野冷不丁听见这句话,转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轻哼了一声,仰头一饮而尽。
“......”
萧谙神余光瞥见了他的神情。她默然片刻,忽而笑了笑。
“早就听说县主一舞倾城,今日得此机会,为何不观?”她笑了笑,声音扬起来,“陛下,我想看。”
......
泾阳县主很快更衣归来,轻声向乐师交代了两句,便朝前盈盈一拜:“陛下,臣女献丑了。”
说着陛下,可她起身时,眼波却似有似无地落在另一人身上。
然而,只一眼,县主心中轻轻一咯噔。
她的舞裙是这几日刚刚新制好的,在众人面前一亮相,一众年轻的郎君便失了魂,然而坐在她对面的那俊美郎君,正自顾自地低头倒酒,根本就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县主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一股挫败感自心底油然而生。然而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管弦丝竹便一齐响起,她只得暂时收起所有心思,专心于眼下的一支舞。
她跳的是自己花了几个月时间新编排的舞,铭心苦练了月余时间,这还是她头一回在人前跳这只舞。
乐声由悠缓逐渐转急,随着笛箫合奏,红舞裙的少女在大殿中央旋转起来,裙摆如莲花婀娜绽开,水袖轻移间,露出一张盛妆的面容,唇畔微微一笑,秋波如水,灼如春花。
满座男宾皆看呆了,原本也打算献舞的女郎见此情景,面色不禁难看起来,不由得转头去看云静野。
秦王斟了一盏酒,又是面无表情地饮尽。
身侧的酒盅里已经空了。
......大殿中央那勾人心魄的舞,他根本没有抬头看过一眼。
不知为何,他显得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偷偷打量他的女郎有点害怕,还是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直到乐声偃息,泾阳县主微微气喘地拜倒在地,殿中掌声四起,云静野这才抬起头来,十分敷衍地跟着鼓了两下掌。
“几年不见,泾阳的舞愈发出神入化了,竟比朕宫里的舞姬们都要精湛了。”云昱看起来也是十分满意,“梅鹤莲,宴席结束后,记得带侯爷和县主下去领赏。”
“......谢陛下。”
县主勉强保持着微笑,余光悄悄朝旁边瞥了一眼——云静野又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眼皮,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在心里苦笑一声,心想:那些和她抱有一样心思的女郎们,恐怕都要伤心了。
等了半晌,秦王一点动作都没有。县主正欲起身回到自己座上,御座上的云昱忽然出了声:“阿野。”
云静野一撩眼皮,终于看向了自己的皇兄。
“之前你在关外,战事要紧,其余的事儿搁置了也就罢了。”云昱今晚心情不错,又喝了酒,笑着说道,“可如今你回了京,有些事情,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云静野听罢,没有什么表情,一拱手:“请皇兄明示。”
“你也到了该娶妻的时候了。”
云昱的目光落在县主身上,又看向云静野,“阿野,今日朕在这里做个主,将泾阳许配给你,如何?”
大殿中央,原以为希望渺茫的县主猛地抬起头来。
天家赐婚可是莫大的荣幸,对于寻常人来说,即便心中不愿,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拂了陛下的面子。
......竟然是峰回路转么?
萧谙神的目光也落在云静野身上。
大殿里一时极静。
煌煌灯火下,云静野沉默了一会儿,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站了起来,深深一拜。
县主的心跳猛地错了一拍,却听他说——
“恕臣弟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