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萧谙神整个人僵在原地,吓得一动不敢动。
她不动,窗外那道影子也不动。
枝叶横斜,夜色西沉,那隐藏在浓夜里的身形高大挺拔,有如夜行的鬼魅,分明是个男子!
这是什么人,在这里站了多久?
萧谙神心脏砰砰直跳。
距离太近,她不敢贸然叫人,努力定了定神,在黑暗里摸索着点燃了小桌旁的烛台,借着灯影,想看清窗外人的模样——
然而窗外树影婆娑,烛光照到的地方空无一人,哪有什么男子的身影?
萧谙神捧着烛台站在原地,一时困惑。
难道她看错了?
她今日神志虽然不甚清醒,可她自诩还没有糊涂到眼花到将树叶错看成人的地步。
窗下微弱的亮光惊动了庭院里值守的侍卫,脚步声很快来到她的窗下。侍卫看见她捧着烛台站在大开的窗前,问道:“夜里风急天亮,殿下怎么在这儿站着?”
萧谙神回过神来,摆摆手,应付了一句:“屋中有些闷热,我透透气罢了。”
闷热?
侍卫闻言有些纳闷,白日刚刚落过春雨,天气正是沁凉,殿中又刚刚换过清雅的安神香,怎么会闷热?
然而他借灯火打量窗下少女,萧谙神雪白的脸庞已经被热意熏得粉红。她没披外衫,轻纱似的寝衣裙摆堆叠于脚边,露出半截凝如霜雪的脚踝。
侍卫识趣地移开了目光,心想:这难不成是病中的缘故?
他朝着萧谙神行了一礼,“殿下还在病中,不宜吹风,还是回去休息罢。小人便在庭院当值,您有事随时唤小人便是。”
昏昏天光下,侍卫转身欲走,可还没走几步,萧谙神又在身后叫住了他:“等等。”
“殿下还有何吩咐?”
萧谙神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还是斟酌着问道:“方才你在庭院当值,是否瞧见什么人往寝殿这边来过?”
她并不想将这事闹大,问话时便刻意模糊了措辞。
侍卫愣了愣,似乎对这个没由来的问题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仔细回想了一番,老实答道:“小人今夜当值,除了丹朱姑娘和几个宫女,并未看见有人往寝殿去。”
并未有人往寝殿去。
萧谙神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胸口,“我知道了。”
她努力微笑了一下,朝着侍卫点点头:“你去吧。”
侍卫离开后,萧谙神重新阖上窗,吹熄了蜡烛,缓缓回到榻上躺下。
阖上眼,不知为何睡意却久久未至。
她努力压下心中隐约的一抹不安,尽力安慰自己:这批侍卫都是云昱从御前拨给她的,尽是武功高强之人,一丝一毫的动静都逃不过侍卫的耳目。
既然侍卫都没发觉动静,想来方才真的是她看花了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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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皇宫的人都以为萧谙神得的只是普通的热症,只需静养些日子、喝上几副药便可痊愈,过不了多久,婚礼便会重新举行。
然而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一连许多日过去,坤宁宫却并未传来好消息。
萧谙神的病情,瞧着一日比一日严重了。
起初,每天按时服下几副治热症的药,她虽然瞧着虚弱些,可到底一整日行动无碍、神思也清明,与平常时候别无二致。
可过了几日,每日三服的药渐渐不那么管用了。
三天后,太医给萧谙神开的方子,将她每日服用的药增加到了五服。
又过了几日,太医给萧谙神把过脉,抹了一把冷汗。
“殿下现在吃的药,剂量似乎又有些不够了。”
这几日,为防病气传染,寝殿的床榻外临时增设了一重屏风。
云昱站在屏风之外,透过屏风上的绢绸隐约看见萧谙神瘦削的身影,听见太医战战兢兢的声音传来:“这药,恐怕得在殿下宫里随时备着,殿下一旦身子不适,随时能服。”
萧谙神听罢,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虚弱地点点头:“有劳了。”
“殿下客气了。”
太医在一旁写方子,一边悄悄打量虚虚倚靠在床头的萧谙神。不过半月时间,她瘦了许多,如今瞧着形销骨立的模样,简直和数月前她刚刚进宫时一样。
但似乎又有点不一样。
与那时那个苍白到没有人气的女子相比,眼前斜斜倚靠在榻上的少女,周身气质,似乎带了些若有若无的......娇媚之态。
自打殿下病了之后,一双眼睛里总是若有若无地含着秋水的,脸颊上也总是带着浅浅的红晕,举手投足间虽然虚弱,但不知怎的,却叫人看一眼便会面红耳赤地移开目光。
然而他这般想着,却不可能真的将自己的发现说出口。默默将方子写完,立在一旁的丹朱正欲伸手接下,立在外间的云昱忽然出了声:“给朕看看。”
陛下要看,众人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丹朱回头看了萧谙神一眼,得了默许,便转过屏风,将手中的方子捧到云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