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死”字,纳落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既然知道自己的处境,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一句话,瞬间让琼歌戾气横生了,“何为执迷不悟?我身为神帝之女,我便是死,也得死在天界,绝不会窝窝囊囊躲到你佛界。”
“一群反贼,夺了帝位,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纳落并未阻止琼歌越来越偏激的话,目光停留在嫣红灼灼的脸上,“天命已经定下樊渊、祈芸为新一任帝后,自然有他的道理。如果偏要和他们作对,逆天而行,于你无利。”
琼歌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雪白的脸艳红极了,“一个渡劫不成,反而成魔的无能天帝,而另一个……自甘堕落。”
停顿了一下,冷笑了,“她祈芸总是觉得神明冷漠无情,只有她,有一颗大爱的心。最后呢,竟然爱到背叛天界,不惜牵连族人,也要和一个妖魔在一起。”
“现在还成了天帝、天后,最可笑的是,一群墙头草的家伙,开始歌颂他们毁天灭地,引起六界战火的爱情,简直是讽刺至极!”
琼歌眉心拧紧,满脸的嫌恶,仿佛多提一句樊渊他们,便被恶心到。
纳落捻珠不语,不予置评,但观他神色,便知道他站那边了。
况且……当年魔界和天界的关系愈演愈烈,偏在这时,先帝、先后——琼歌的父神、母神,出了趟远门便出事了,而后妖魔杀上了九重天,血流成河,六界不宁。
樊渊祈芸趁机夺下帝位,自此神权更替,琼歌的处境也可想而知了。
不过……若想动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琼歌大发脾气以后,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脸色由阴转晴,看着纳落笑意温柔,“樊渊、祈芸当上了帝后又如何,非正统出身,又堕落成魔,他们何以平天下?”
“而我得天正统,生下之日便是上神。所以,这帝位,为何我不能坐呢?”
“纳落,你便帮我一次。”
琼歌歪着脑袋,眸光柔软,若是忽视了她眼底的疯狂,无理的要求,还当真让人觉得是一个无辜,渴求垂怜的弱女子了。
纳落捻珠的动作重了点,敛目避开了灼人的视线,“你不适合。”
不是当不当得帝位,而是不适合。
琼歌不悦了,“我不合适?他樊渊就合适了?你是宁愿看我落魄在他人屋檐下,也不肯帮我一把是吗?”
佛法萦绕的男人沉默了会,还是退让了一步,“他们动不了你。”
琼歌根本不领情,拒绝交谈,“我今天就不应该过来。”
甚至认为纳落是在推诿扯皮,担心惹祸上身,影响了他“大爱无私”的圣主形象
琼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又见纳落软硬不吃的样,只能拂袖离开。
望着琼歌快速远去的背影,云鬓上的金枝长步摇垂垂欲坠,不管不顾的,连遮住面容的青纱也落了下来,可见是气急了。
殿门猛然被关上,发出巨大“砰”的一声。
纳落眼帘微阖,眸光沉了。
可真不听话。
明真一直守在殿外,对上了怒气冲冲的琼歌,也是被唬住了,“殿下,这是……”又吵架了?
琼歌连个眼神也不带给的,冷着一张脸,走得极快。
明摆着,里面的人不顺她的心,不如她的意了。
明真并未因为琼歌的无视而生气,反而生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他是一直跟在圣主身边修行,可从未见过他和其他人有过交集,更何况还是性情极端的琼歌了。
但几次撞见两人相处的方式,纳落对琼歌的容忍,不是一般的好,简直是纵容了。
明真纳闷了,左思右想还是进去殿里,才往里走,眼尖瞅见了纳落收在袖口的一抹青色。
心里预感不妙了,垂首走近几步,试图看清藏的是何物。
只可惜纳落动作先了一步,收好了。
男人站在佛前,眉目深沉,隐隐透露出被打搅的不悦,“你有何事?”
是了,纳落生性淡薄,心无一物,比之其他神、佛更独来独往,孑然一身。即使是跟随他左右修行的,也是少有来往的。
今天因为琼歌的特殊,明真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僭越了。
明真心惊,男人眸光深邃,仿佛一切事物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原本准备的试探,瞬间乱了。
“圣主,佛界自古便不插手三界事。如今天界易主,时局不稳,琼歌殿下性情又直率,佛界若是与她有过多的交集,怕是容易出事。”
明真自觉话已经够委婉了,琼歌行事不管不顾,明摆着是个惹是生非的主。
如果纳落被琼歌利用了,借了势,届时可不止是天界内斗的事了……
然而明真的担心,恐怕是迟了。
男人凝视着他,瞳孔黝黑深不见底,“你既然还称她为殿下,便应该知道天界是谁的。”
明真瑟然。
寂静的佛殿里,仿佛突然吹起一阵冷冽的风,冷得人冻在了原地。
等到纳落收回施压,悄然消失,明真才松口气。
忧心忡忡,望着纳落离开的方向。怪不得琼歌能在他们步步紧逼下,还能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