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的情绪笼罩心头。
哪怕顾无延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试图转移注意力,可消极的情绪像是阴天的乌云一般,挥之不去。
顾松雪一直注意着顾无延,见他情绪不好,大致猜到原因,安慰说:“妈妈很快就来了,她让我先过来看着你。”
他这么一说,顾无延告诫自己不应该要求太多,有人爱就已经足够幸福。
这样一想,心里好受了些,他努力调节自己的情绪。
顾松雪犹豫道:“医生说你虽然出了很多血,但不应该会这么虚弱,我就把你之前不舒服的事情和他说了,他抽了你的血拿去化验,应该等会儿才出结果。”
“哥,你今天话好多,”顾无延听出他的担心,故作轻松,“估计就是贫血,开点药也就没事儿了。”
手上的伤是小事,顾无延躺了一会儿,觉得目前没什么不舒服,下了床,看着时间准备去拿检查报告。
他们一过去,就见医生等在那儿了,手里还拿着一份体检报告单在研究,旁边还有好几个实习医生跟着学习。
顾无延眨了眨眼睛:“请问我的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有些贫血。”
顾无延松了口气:果然是贫血,这也算他的老毛病了。
但下一秒,医生又道:“血小板有异常,还有几项数值也有问题,我给你开个单子,你再去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顾无延心下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心头一沉,拿着单子走出检查室。
顾松雪见他兴致不高,转过头安慰道:“别太担心,可能是你最近作息不正常,有几项数值高了。”
学医的他这么说着,其实自己都不是很相信。
看着血检报告上那几项异样的数值,还有医生开出的检查单,顾松雪脑子里有了个可怕的想法。
但他没说,只是静静等着顾无延做检查,等待新的检查结果。
他们静默地等了两小时,但等来的不是检查结果,而是医生的亲自面谈。
*
叶紫云将亲手做好的鸡汤递给封子卿,“孩子,快喝,喝鸡汤补钙,腿好得快。”
封子卿接过鸡汤,压下眼底的嫌弃,面上笑语盈盈:“谢谢妈妈,我会好好喝的。”
听到这声妈妈,叶紫云弯了弯眉眼,心底一片柔软,嘴上还是叮嘱道:“以后下楼梯小心点,别又伤到自己。”
封子卿面上乖巧:“嗯,我会的。”
其实他只是被顾无延吓到,不小心摔倒被桌柜脚划伤了,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伤口并不严重。
但他想起上午顾无延让他颜面尽失,越想越气,决心要报复回来,所以他这才打了个电话,把叶紫云骗了过来伺候自己。
不过现在他已经有些后悔了,叶紫云人实在太唠叨,聊的话题又无聊,待在这里又不肯走,完全就是耽误了他的时间。
封子卿陪她聊了两个小时,早就有些不耐烦了。
像是老天爷听到他内心的吐槽,叶紫云突然出去接了个电话,就慌慌张张地和他告别离开了封家。
*
叶紫云坐在去往医院的出租车上,脑子昏昏沉沉的,一直循环着顾松雪告诉她的那个噩耗:
顾无延确诊了癌症。
确诊了和他死去的爸爸一样的癌症白血病。
叶紫云匆匆忙忙来到医院病房,就见自己的孩子已经换上了病号服,面色苍白地坐在床上。
得知自己得了绝症的顾无延,这两个小时都在消化这个事实,看到叶紫云跌跌撞撞地跑进病房,他下意识露出了个笑容:“别担心,我没事。”
叶紫云握住他的手,眼眶红润:“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得这个病!它带走了你爸,现在又要带走你,这不公平……明明我才找回了你,我还没来得及对你好……这不公平!”
她声音哽咽,渐渐泣不成声,将头埋在被子里失声痛哭。
顾无延看着叶紫云因为哭泣而起伏的身体,渐渐悲从中来,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轻轻地抚摸对方的背以表安慰。
叶紫云痛哭着,顾无延也在想着自己的病。
好不容易解决掉江若生和赵决明两个麻烦,只要再解决掉封家,就可以重获新生。
可一场绝症,将一切都摧毁了。
顾无延不由得想到书中的结局:书中的他,因为得了病,病死在天桥。
如今的他因为找到了新家,没有被迫流浪,却依旧患上了绝症。
虽然是殊途,但是同归了。不管怎样挣扎,都无法扭转死亡的结局。
他自以为是地认为可以扭转结局,不过是一场痴望。
“命中注定无法更改吗?”顾无延凝望空中,喃喃道,“前面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看着伏在他身上痛哭的叶紫云,心中的悲伤像潮水一样蔓延。
他还没有好好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却又要很快失去了。
顾无延忍住难过,用力反握住叶紫云的手,扯了扯唇,勉强一笑:“妈妈,不要为我而难过,顺其自然吧。”
如果他也哭,只会让亲人更加伤心。
意志力让他努力笑出来,眼睛却背叛意志,落下断线的泪。
顾无延恍然想着:可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叶紫云停止了哭泣,她将头从被子中抬起来。
脸上的妆容早已哭花,一双眼肿得像核桃一样,她浑然不在意自己的狼狈,只是带着哭腔道:“孩子,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想尽所有办法,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顾无延还想说一些让叶紫云放弃自己的话,但见对方面上满是决绝,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到最后,直到叶紫云离开病房,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让一位母亲放弃自己孩子的这种话,不管对谁来说,都太残忍了。
叶紫云在等候区抹了抹眼泪,一旁的顾松雪沉默了很久,见对方勉强收拾好情绪,才问:“妈妈,我们应该怎么办?”
叶紫云坚定道:“用尽所有办法救你弟弟。”
顾松雪没有劝解,只道:“家里还有几万存款,再加上房子,应该能凑个50万,能支撑一段时间。”
叶紫云摇摇头:“没办法的,仅凭我们的力量,也只是延长几个月的时间,没有办法救阿延。”
学医的顾松雪,更知道这个道理。
白血病是绝望的绝症,烧钱,治愈率低。
想要根治,不只是得有钱,还要有人脉,找到适配的人选进行干细胞移植才能根治。
无论是钱还是人脉,普通家庭根本无法承受,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的亲人一步步走向死亡。
叶紫云她们,同样无法承受。
但顾松雪想到了另外一种办法,他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您的意思是,我们去找顾家帮忙?”
顾无延躺在病床上,脑子一片烦乱,思考着以后。
旁边的病友是位七旬大爷,癌症已经到了晚期,命不久矣,每天都在旁边叹气,呜嚎着子女不孝,不来探望他。
顾无延听着声音,只觉得愈发心烦意乱,不自觉胡思乱想:我以后也会落到这个地步吗?病入膏肓,无人探望。
他苦笑一声,想法越来越不着边际:这种悲惨的结局,恐怕只有重生,或者绑定系统才能解决。
才这么想着,下一秒耳边听到提示音:倒计时10,9,8……
顾无延神情一凛,下一秒,整栋住院楼都震动了起来——地震了,所有人都在跑,刚才只是手机倒计时提示音。
他们这个地方不经常地震,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无延看了一眼震级,指数才4.2,并且距离震源很远。
想了想自己还有绝症buff加在身上,索性就老老实实躺在床上没有跑。
反正都要死,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消极的情绪笼罩着他,却见一旁的大爷翻下了床,冲他吼道:“地震来了,快跑!”
顾无延犹豫:“可是……”
大爷没管他这儿那的,用因病痛折磨而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抓住顾无延手臂,一手扶着吊瓶拉着人跑下楼!
顾无延一路上浑浑噩噩被大爷牵着走,他一时间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只觉得抓着他的大爷的手宛若年迈的雄鹰利爪,坚韧有力,还流淌着他失去的生命力。
跑下住院楼,下面是空旷的空地,不少人挤在这儿,叽叽喳喳地说话。
大爷跑了段路,喘了一分钟的粗气,才对顾无延道:“你这个年轻人怎么木木的,地震来了都不知道跑,你还这么年轻,万一小命就这么交代进去了怎么办?那你的家人得多伤心啊……”
明明只是老一辈寻常的唠叨,顾无延却听得心头一暖,仿佛一股暖流流过心田。
他有些恍然,反应过来喃喃自语:“我真是个傻子。”
不过是癌症早期,还不到放弃的时候,他要自救。
顾无延抹了一把脸,郑重对老人说道:“谢谢您。”
老人喘着气儿,一看手机播报震级才3.5,距离震源有200km,不由得啐了一口痰:“连一只老鼠都震不死,还播报个屁,早知道不跑了。”
难怪整个医院只有他们两个人跑下了楼。
顾无延看对方骂街,觉得很有趣,不由得失笑。
地震是入院第一天震的,顾无延是第二天就出院的。
虽然医生强烈反对,但最终还是拗不过他,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顾无延坐在出租车上,从脑中滚过一圈人名,发现能帮助自己的没几个时,叹了一口气:“看来我的人缘还真是不好。”
或许这就是万人嫌的宿命吧,朋友到用时方恨少。
前排的司机提醒他:“到了。”
顾无延付了钱下车,看着眼前这栋别墅,他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昨天才放完狠话,今天就回来了。